“我何罪之有?”
简简单单五个字,清亮通透,却如金石落地,震得整座落风崖风声俱寂。
秦肃瞳孔一缩,脸上的威严肃杀骤然一滞。
他乃是通玄境强者,执掌青岚宗刑法戒律,一身威压如山似岳,可碾压外门所有弟子。寻常弟子面对他的审判,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跪地求饶,何曾有人敢直视他双目,反问罪责?
更何况对方是林沧,是那个被全宗定性为残胎废体、终生无仙途的底层废徒。
秦肃眉心紧锁,霜白长须微微飘动,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崖间少年。
“大胆孽徒!”
一声厉喝,炸响群山。
“私练异端邪力,废掉同门苦修修为,乱我青岚宗修行秩序!桩桩件件,皆是重罪!”
“你一介残胎废物,六年赖在宗门苟活,不思感恩包容,反倒残害天骄、亵渎仙道!今日还敢巧言狡辩,蔑视执法堂威严?”
话语铿锵,句句扣罪。
身后四名执法弟子同时上前一步,墨色长袍翻飞,法度气息凛冽森严,锁死四方退路,俨然一副即刻拿人的姿态。
远处山道尽头,不少闻讯赶来的外门弟子纷纷驻足观望,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果然惊动执法长老,林沧这次死定了!”
“废掉周师兄修为,等同于断人仙途,换谁来都救不了他!”
“区区废徒,侥幸得了诡异力量便目中无人,真是自寻死路!”
无数嘲讽、冷眼、定论铺天盖地而来。
在所有人眼中,林沧今日的结局早已注定,无非是废功、逐宗、镇压地牢三者其一。
面对漫天非议与长老威压,林沧立身崖边,身形挺拔如苍松古柏,未曾有半分弯折。
他抬眸直视盛怒的秦肃,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声音清晰响彻全场:
“长老论罪,可讲缘由,可凭证据?”
“周恒率众寻衅在先,出言羞辱、动手施暴,欲废我身躯、断我修行。我被动自卫,何以成罪?”
“至于私练邪术、亵渎仙道——”
林沧唇角勾起一抹淡漠冷弧,眼底掠过一丝俯瞰世俗的苍茫。
“我修自身大道,不借天道灵气,不拜世间仙庭。正道者,无愧本心、无愧天地。我心坦荡,我行端正,何邪之有?”
一番话条理清晰、字字铿锵,瞬间堵得全场哑口无言。
围观弟子神色一滞,方才的嘲讽之声骤然消散大半。
他们只听闻林沧废人修为,却无人深究前因后果,不知是周恒率先仗势欺人、上门寻衅。
秦肃脸色愈发阴沉,眼底杀意翻涌:“牙尖嘴利!宗门规矩,尊卑有序、强弱有尺!即便周恒寻衅,自有门规惩戒,岂容你私自动手、废人修为?”
“规矩?”
林沧轻声反问,语气冰冷刺骨。
“六年以来,周恒百般欺凌、数次辱我、仗势压我,宗门无人问津,规矩形同虚设。”
“我被辱、被欺、被践踏之时,长老不谈规矩。”
“如今我自保反击、讨回公道,长老便搬出规矩定我罪责。”
“敢问长老,青岚宗的规矩,究竟是管束天骄法度,还是欺压弱者的利器?!”
声声诘问,直击要害!
秦肃浑身一震,竟被问得一时语塞,颜面尽失。
围观弟子更是心神震动,看向林沧的目光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怯懦废徒?
这是隐忍六年、傲骨藏锋,宁折不弯的绝世少年!
“冥顽不灵!”
秦肃恼羞成怒,再无半分耐心,通玄境的磅礴灵力轰然爆发!
周身灵气狂暴翻涌,劲风卷地,碎石飞旋,整座落风崖都微微震颤。
通玄境,远超凝气、聚灵的境界壁垒,是真正踏入修行正轨的强者,威压足以碾压外门一切修士。
“既然你不肯束手领罪,老夫便强行拿你,废你邪力,镇压地牢!”
秦肃大手凌空一抓,五指如山,磅礴灵力凝聚成巨大掌印,裹挟碾压一切的威势,朝着林沧狠狠扣落!
这一掌落下,哪怕林沧肉身再强,也必然筋骨尽碎、修为尽废!
围观弟子屏息凝神,已然预见少年惨败的结局。
可就在掌力即将及身的刹那——
嗡——!
一缕皎洁如月、清冷无瑕的辉光,自天际飘然坠落,横亘在林沧身前。
白衣流云,倩影绝尘。
苏沐月踏风而来,立在林沧身前半步,身姿纤细却宛若山岳,替他挡下了漫天倾覆的威压。
明月道胎全力运转,清辉浩荡,温柔却坚韧至极,硬生生抵住了秦肃的通玄掌力!
轰隆!
灵力掌印撞在月光屏障之上,轰然炸裂,劲风四散,却始终无法逾越分毫。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地望着那道白衣倩影。
青岚宗第一圣女,从不干预外门纷争,从不插手执法堂戒律,今日竟为一个外门废徒,当众拦下执法大长老的绝杀一击!
秦肃瞳孔骤缩,满脸错愕,随即眉头死死皱起:“沐月圣女?你这是何意?!”
苏沐月背对林沧,身姿清冷如月,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响彻全场:
“长老执法,当明察原委,公允断案,而非偏听偏信、肆意定罪。”
“此事起因,乃周恒率众寻衅、率先动手,林沧出手只为自保。错在周恒,不在林沧。”
“自卫反击,何罪之有?”
一句话,直接推翻了秦肃所有定罪!
秦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惊又怒:“圣女!周恒纵然有错,自有宗门惩处!可林沧私练诡异力量,残害同门根基,此乃异端大罪,绝不能姑息!”
“异端?”
苏沐月眸光清冷,淡淡扫过秦肃。
“修行万千道,并非唯有灵气一途。天地大道三千,各有玄妙,岂能一概而论,定为邪异?”
“林沧道力纯正,本心坦荡,未曾伤及无辜、未曾祸乱宗门,何来异端之说?”
字字有理,句句有据,堵得秦肃无言以对。
他深知苏沐月身份尊贵,乃是宗门千年不遇的奇才,更是宗门未来的顶梁柱,地位远非他一个执法长老可比。圣女执意护人,他根本无法强行拿人。
可当着全宗弟子的面,若是就此退让,执法堂威严必将扫地!
秦肃进退两难,面色铁青,咬牙沉声:“圣女此言,是要徇私护短,干涉宗门执法吗?”
苏沐月淡淡摇头,目光澄澈坦荡:
“我非护短,只为公允。”
“宗门规矩,惩恶扬善、扶正祛邪。若是只罚弱者、纵强者,偏私断案,这规矩,不要也罢。”
话音落,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清冷寡言、不问俗事的圣女,今日会为了一个底层废徒,当众顶撞执法长老,直言宗门规矩弊病!
林沧立在圣女身后半步,望着那道纤薄却挺拔的白衣背影,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微光。
六年以来,世人皆辱我、轻我、弃我。
唯独她,默默观望、暗中守护,今日更是挺身而出,为他挡下漫天风雨。
这份温柔与坦荡,沉淀尘埃六年,从未更改。
秦肃胸口剧烈起伏,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他死死盯着林沧,冷声道:“好、好一个公允!今日看在圣女颜面,老夫暂且作罢!”
“但林沧,你休要得意!此事绝不会就此揭过!三日之后,宗门大比开启,你若真有本事,便上台自证清白!”
“若无真才实学,仅凭诡异旁门左道逞凶,届时老夫必当众废你修为,逐出青岚宗!”
说完,秦肃长袖一甩,带着一众执法弟子愤然离去,威压尽数消散。
围观弟子面面相觑,看向林沧的目光充满震惊、好奇与忌惮。
废徒逆袭,圣女护道,今日的落风崖,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不多时,围观人群渐渐散去,崖间再度恢复清净。
风拂云海,白衣翩跹。
苏沐月缓缓转过身,清冷的眸子落在林沧身上,褪去了方才的凌厉威严,余下几分柔和微光。
“你终究,还是醒了。”
她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带着一丝释然。
林沧望着她澄澈如月的眼眸,微微颔首,语气真诚:“多谢圣女解围。”
苏沐月轻轻摇头,目光掠过他眼底深藏的苍茫道韵,轻声道:
“我并非解围,只是说了公道话。”
“六年蛰伏,受尽浮沉,你从未堕了本心、失了风骨。今日觉醒,不必再隐忍退让。”
“三日之后宗门大比,天骄云集、万众瞩目。”
“去吧,站上擂台,自证大道,颠覆所有偏见。”
林沧抬眸,望向远处巍峨的宗门主峰,眼底微光炽盛。
宗门大比。
万众瞩目。
偏见如山。
也好。
那他便登台一战!
以残胎之身,镇各路天骄!
以沧澜大道,破万古宿命!
“我会去的。”
少年声音清冽,坚定无比。
“从今往后,我林沧的道,无需他人定义。”
“我之大道,本就无刑!”
晚风烈烈,云海翻涌。
一场席卷整个青岚宗的逆天逆袭,已然正式拉开序幕。
而无人知晓,远处密林阴影之中,一道娇小狡黠的黑影静静藏匿,一双灵动的眼眸死死盯着崖间的少年,眼底满是惊奇与玩味。
“咦?这废柴少年,体内藏着这么恐怖的道韵?”
“有趣,太有趣了……”
“本魔女这次下山,总算捡到好玩的东西了。”
幽影浮动,悄无声息。
第二位红颜,已然悄然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