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风崖间,风声骤停。
四名外门弟子僵在原地,瞳孔震颤,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地上的周恒捂着胸口剧烈喘息,五脏六腑翻涌剧痛,一身凝气七层的浑厚灵力紊乱奔涌,几近溃散崩碎。他死死盯着身前清瘦的少年,眼底的轻蔑彻底被惊恐取代。
六年了。
整整六年,林沧都是整个外门公认的废徒,凝气四层原地踏步,道胎残缺、仙途断绝,任凭谁都能上前践踏一二。
可方才那一瞬,无形无质的力量碾压而来,他苦修数年的灵力如同纸糊,不堪一击,甚至连对方的手段都未曾看清,便已惨败重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周恒牙关发颤,低声嘶吼,“你明明是残胎废体,凭什么拥有这般力量?你修的是什么邪术!”
在沧澜大千的修行认知里,道胎残缺者,终生无法引动大道之力,只能依托粗浅灵气近身搏杀。可林沧方才的手段,无灵气激荡,无术法轰鸣,却自带镇压万法的霸道,早已超脱了寻常修行的范畴。
一旁的跟班也终于回过神,脸色惨白如纸,瑟瑟发抖。
“邪术!一定是旁门左道!”
“他偷偷修炼禁术,亵渎仙道,难怪六年来寸步不动,原来是在隐忍蛰伏!”
“快!速速传讯执法堂,擒拿此异端!”
几人厉声呼喊,试图用宗门规矩压垮林沧,挽回颜面。在他们看来,只要扣上禁术异端的罪名,即便林沧展露了诡异力量,也难逃宗门重罚。
林沧静静立在崖边,衣袂随风轻拂,神色淡漠无波。
他俯瞰着慌乱狼狈的几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历经六年浮沉的冰冷与通透。
“禁术?”
少年轻声开口,声音清冽,响彻整座落风崖。
“世人修灵气,奉天道,俯首听命,甘为傀儡。”
“我修本源道,逆桎梏,破虚妄,顺己本心。”
“究竟谁是邪,谁是正?”
简简单单两句话,掷地有声,震得几人耳膜嗡嗡作响。
无人能答。
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天道即是正统,灵气便是唯一大道,可林沧的话,却像是一把利刃,悄然划开了修行世界最虚伪的面纱。
林沧懒得与蝼蚁争辩,目光淡淡扫过倒地的周恒。
“六年数次欺凌,百般羞辱。”
“今日一掌之辱,我尽数奉还。”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抬,一缕细微至极的沧澜道韵悄然流转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带着碾压一切灵气法则的霸道,无声无息落在周恒周身紊乱的灵脉之上。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周恒周身奔腾的灵力瞬间彻底湮灭,堵塞的经脉寸寸断裂,他苦修数年的凝气七层修为,在这一刻,被彻底抹平!
“不——!我的修为!!”
周恒双目赤红,发出凄厉绝望的嘶吼,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数年苦修一朝归零,彻底沦为了毫无修为的凡人!
对于修士而言,废掉修为,比杀了他更为残忍。
剩余四名跟班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有半分嚣张,连连后退,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眼前的林沧,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凌、逆来顺受的废柴少年。
这是一尊蛰伏六年、一朝苏醒,足以碾压外门天骄的恐怖存在!
林沧目光淡漠掠过几人,声音冰冷:“滚。”
一字落下,如奉天命。
四人不敢多言半句,连倒地哀嚎的周恒都不敢搀扶,连滚带爬转身狂奔,生怕慢上一步,落得同样废功的下场。
转瞬之间,喧嚣尽散,落风崖重归寂静。
崖间只剩林沧一人,迎风而立,俯瞰云海苍茫。
他缓缓闭上双眼,凝神内视丹田。
原本黯淡龟裂、死气沉沉的残损道胎,此刻正萦绕着淡淡的漆黑道韵,每一道裂痕都在微微发光,缓慢修复舒展。
方才初次催动沧澜道韵,碾压周恒灵力、废掉其修为,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彻底撬动了封印数年的枷锁。
原本固死六年的境界壁垒,此刻轰然松动!
嗡——!
无形道机流转四肢百骸,周身空气微微震颤。
凝气四层!破!
凝气五层!瞬至!
凝气六层!再破!
不过数个呼吸,他停滞六年的修为,连破两境,稳稳踏入凝气六层巅峰!
而且这并非寻常灵气突破,每一寸肉身、每一缕经脉,都被本源道韵淬炼打磨,根基浑厚扎实,远超同境修士百倍千倍。
寻常修士靠灵气堆砌境界,根基虚浮。
而他以道淬体,以道筑基,每一步突破,都是同阶无敌,越阶可战!
“仅仅初次解封,便可连破两境,废同阶天骄。”
林沧睁开眼眸,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微光。
“万古沧澜道胎,果然名不虚传。天道封印我六年,压制我六年,实则是怕我过早苏醒,颠覆万古秩序。”
越是打压,越是坚韧。
越是绝境,道胎解封越快。
这便是他独一无二的逆命大道!
与此同时,青岚宗内门,望月阁楼台之上。
白衣胜雪,素裙绝尘。
苏沐月静静立在栏杆之侧,晚风拂动她的青丝长裙,身姿清冷宛若月中谪仙,不染半分人间烟火。
她一双澄澈清冷的眸子,遥遥望向远处的落风崖,眼底不再是往日的平静淡漠,而是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波澜。
方才落风崖那一缕苍茫霸道的道韵,看似隐晦无形,却逃不过她明月道胎的感知。
整个沧澜大千,从未有过这般超脱天道、镇压万灵的无上道机。
“六年蛰伏,道胎初鸣……”
苏沐月樱唇轻启,轻声呢喃,眸中微光流转。
六年前那个濒死垂危、满身伤痕的瘦弱少年,明明身负绝世道源,却被天道强行封印,沦为人人可欺的废徒。
她是唯一窥见他不凡之人,也是六年以来,唯一默默护他、为他惋惜之人。
六年里,她无数次远远观望,看着他日日破晓练气、深夜吐纳,寒暑不辍,却始终境界停滞,受尽冷眼羞辱。
她无数次心生不忍,却知晓天道封印乃是万古桎梏,无人可强行破除,只能静静等候他一朝觉醒,逆风翻盘。
如今,六年沉寂终落幕,潜龙终归渊,道胎初醒,锋芒初露。
“原来传闻皆是虚妄。”
苏沐月眸光温柔,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欣喜与悸动。
“世间最劣残胎,从来都是世间最强道源。”
“林沧,这一世,你终要挣脱宿命,扶摇九天了。”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一名身着青衣的贴身侍女快步上前,神色慌张。
“圣女!大事不好!”
“外门传来消息,林沧师兄方才在落风崖动用诡异力量,废掉了外门天才周恒的修为,一众弟子已经前往执法堂告状,执法长老震怒,即刻便要带人前往落风崖,擒拿林沧师兄问罪!”
侍女语速急促,满脸担忧。
废掉同门修为,触犯宗门重规,再加一个修炼诡异禁术的名头,一旦被执法堂定罪,轻则废除修为逐出师门,重则镇压地牢,永世不得翻身!
望月台上,清风微滞。
苏沐月清冷的眉眼微微一蹙,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淡淡的寒意。
六年隐忍,一朝出手,便要遭遇宗门审判。
这群趋炎附势的宗门长老,永远只看表象,不问缘由,永远只会欺压弱小、追捧天骄。
“我知道了。”
苏沐月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情绪,可袖中的纤纤细手,却悄然攥紧。
“你且在此等候。”
话音落下,她白衣一展,身姿轻盈如月辉流云,踏空而起,朝着外门落风崖的方向,悄然掠去。
六年护他,不差这一时。
今日,谁若敢定他的罪,她便敢拦谁的路。
落风崖上。
林沧刚刚稳固住凝气六层的修为,便已感知到数道雄浑威严的灵力威压,正朝着这边急速逼近。
气息厚重,法度森严,是青岚宗执法堂的专属气息。
林沧抬眸望向山道入口,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慌乱。
他早已料到后果。
今日废周恒,展露逆道之力,必然会触动宗门规矩,引来长老追责。
但他从未后悔。
六年隐忍退让,换来的不是包容善待,而是变本加厉的欺凌践踏。
既然天道不公,宗门虚伪,世人薄情。
那从今日起,他林沧,便不再忍,不再让!
片刻之间,五道身着墨色执法长袍的身影,踏步登临落风崖。
为首老者白发微霜,面容肃穆,周身威压浩荡,正是青岚宗执法堂大长老,修为已然踏入通玄境的强者——秦肃。
秦肃目光锐利如鹰,瞬间锁定崖间的林沧,声如洪钟,带着无尽威严,响彻群山。
“林沧!你区区残胎废徒,不修正道,私练诡异禁术,残害同门、废掉天骄修为!”
“触犯宗门大忌,罪证确凿,还不束手就擒,跪地领罪!”
威压浩荡而下,如山似海,朝着林沧狠狠镇压而去!
崖间狂风大作,灵气剧烈躁动,寻常凝气修士在此威压之下,早已跪地匍匐,动弹不得。
可林沧立身原地,衣袂飘摇,身姿挺拔如松,任凭漫天威压侵袭,自始至终纹丝不动。
他抬眸直视威严赫赫的执法长老,字字铿锵,无惧无避:
“我何罪之有?”1
超好看,看得根本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