障碍场设在操场东侧,高板、独木桥、低桩网、跨栏一溜排开,围观的新生把场地围了半圈。
奈布站在起点线旁边活动手腕,神情专注,像根本没注意到周围喧闹的人群。
杰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人群最前面。
“萨贝达先生,不介意的话,加我一个?”
奈布看了他一眼。
“你跑过障碍?”
“看过,规则挺简单的,对吧。”
“萨贝达先生应该不介意我们比一场吧?”
“你会输。”
“试试?”
哨声响的时候奈布已经出去了,三秒上高板,动作干净得像一截钢刀切进空气。
杰克跟在后面,速度不紧不慢,上板的时候手掌在板沿撑了一下,翻过去接着跑,动作不算标准但实在优雅好看。
独木桥上奈布两步跨完,杰克在后面走着。
走到一半的时候,奈布听见身后呼吸声忽然近了,余光里杰克的手从身侧伸过来,指尖几乎碰到他的后腰,就那么虚虚地搭着,像是在保持平衡。
等奈布落地回头的时候,杰克已经在桥上站直了,收回手拢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朝他笑了一下:“这桥比看起来窄。”
奈布没接话,钻进了低桩网。
网下的空间很窄。
奈布爬得很快,手肘膝盖交替发力,整个人贴着地面像一条蛇。
爬到一半,他感觉到旁边有人跟了上来,杰克和他并排,肩膀几乎挨着他。
网压得很低,两个人手臂在交替前伸的时候会碰到。
第三次碰到的时候,杰克的手臂贴着他的小臂滑过去,掌根在他肘弯上轻轻擦了一下。
奈布侧了一下头。
杰克的脸近在咫尺,下巴上沾了一小道泥,正偏过头看他,嘴唇微微张着,像要说什么。
呼吸打在奈布脸颊上,温热潮湿。
奈布转回头加快速度钻了出去。
杰克跟着钻出来,起身的时候衬衫前襟沾了一大片泥。
他低头看了看,不紧不慢地掸了两下,动作依旧从容。
跨栏那组奈布蹬着栏架顶翻过去的,落地前滚翻卸力。
杰克规规矩矩地跨栏,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过分,节奏很稳,但速度差了一截。
等他跨完最后一道栏的时候,奈布已经站在终点线前面等他了。
“你输了。”
“嗯,输了。”
杰克走过来,衬衫上又是泥又是汗,额前的碎发湿了几缕贴在脸上。
他在奈布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抬手把碎发拢到耳后。
“萨贝达先生果然名不虚传。”
奈布看着他。
杰克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喘气的节奏有点重,但笑容依旧优雅。
他衬衫上那片泥印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腰侧,被汗浸得颜色更深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一点轮廓。
他好像完全不在意,只是微微歪着头看奈布,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肩膀上,又滑回来。
“不过,”杰克的声音压低了一点,语速放慢了,“输赢其实没那么重要。”
他往前迈了小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至咫尺。
奈布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他转身就走。
杰克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操场边的人群,绕过教学楼拐角,人群的声音渐渐远了。
两个人一路走到楼后,午后的太阳被楼体挡住,阴影里安静得只剩蝉鸣。
“萨贝达先生如果有时间,我们可以改天再比。我看你低桩网那组爬得很快,我后半程没跟上,可能网下面太窄了。”
奈布没回。
“不过你那组翻栏的动作确实漂亮,落地卸力那下很稳。我以前在别的地方看过类似的,但没你做得好——”
“你是在挑衅我吗?”
奈布停下来,转过身。
杰克的笑容停在脸上。
两个人隔着两步距离面对面站着。
杰克看着他,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收平,眼神里的温度慢慢沉下去。
下一秒他往前踏了一大步,单手扣住奈布的手摁在对方头顶,另一只手按在墙面,力道大得近乎蛮横,把奈布摁在了身后的墙上。
后脑碰到砖面发出闷响,奈布闷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杰克已经俯身压了过来。
距离太近了。
奈布的背抵着墙,杰克的呼吸打在他脸上,温热潮湿。
杰克眼睛里那层温和的伪装全部剥落了,露出深藏的炽热,不加掩饰,毫不收敛,像暗处潜伏了很久的野兽终于等到了猎物。
“萨贝达先生觉得我是在挑衅吗?”杰克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
奈布抬头看着他。
被摁在墙上,姿势不占优,但眼神没什么波动。
“不是吗?”
他抬腿,膝盖精准地撞上杰克的小腹。力道不轻,杰克闷哼一声松了手,顺着墙跪了下去。
奈布站稳,低头看他。
杰克跪在地上,垂着头,肩膀起伏。
过了两秒他抬起脸,那一瞬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锋利而冰冷。
但紧跟着那点冷意就褪了,快得像错觉。
他仰着头看奈布,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和优雅的笑,额角带着薄汗,狼狈和从容同时挂在他脸上,居然不矛盾。
“萨贝达先生既然觉得我是在挑衅,那为什么要和我单独来这里呢?”
奈布看着他,回以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
“找个没人的地方给你单杀了。”
杰克跪在地上仰头看他,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拍了拍衬衫下摆。
“有结果吗?”
两个人隔着半步距离站着,楼后的阴影里光线很暗。
“你觉得呢?”
“我想,我们对彼此的了解又加深了一些。”
“比如你其实有洁癖?”
“学长牺牲倒也不必这么大。”
杰克还想说点什么,但奈布又走了。
他有些无奈的看着对方的背影:“走得倒也不用这么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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