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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碎尽,流民骨寒

神谕之线,患罪天恒

夜风如刀,刮过荒芜破败的城外长街。

舞明空攥着掌心那枚微凉的银白碎片,从震耳的厮杀余波里缓缓回神。

身后是灯火鼎盛、歌舞不休的贵族府邸。

身前,是千里赤地、万民泣血的人间炼狱。

方才那一波仙魔冲撞掀起的气浪太大,早已震垮了城外大半残墙,也震乱了入城的路径。更可怖的是,战乱四起、流民奔逃,城门守卫早已慌乱封死入城道口。

她回不去了。

十四年来锦衣玉食、高墙庇护的人生,在今夜,被生生斩断。

舞明空站在满地尘土碎砾之间,第一次彻底脱离朱门的庇护。

往日里拂衣不染尘、举手有人伺候的世家幼子,此刻衣摆沾满泥灰,手足冰凉,孤立在漆黑荒芜的旷野风口。

她依旧不懂那些白衣人影是仙,不懂黑雾怪物是魔。

只知道今夜天地大乱,灾祸倾覆人间。

也只知道——这天下的苦,远比她想象的,要惨烈万倍。

夜色渐深,气温骤降。

原本蜷缩在街巷角落的流民,在黑雾弥散之后,彻底陷入绝境。

方才沾染黑雾气狂乱嘶吼的百姓,此刻无力倒在地上,气息奄奄。更多饥寒交迫的老弱妇孺,死死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无人有余力哭泣。

饿到极致、冷到极致、恐惧到极致的人,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舞明空一步步往前走,脚步极轻,心底却被一层层寒意压垮。

她是贵族出身。

从小到大,吃的是精米珍馐,穿的是锦罗绸缎,寒冬有暖阁,酷暑有凉庭。

她见过流民乞讨,见过路边饿殍,却始终隔着一堵高墙、一层身份、一世安稳。

她怜悯,却从未共情。

可今夜,她坠入了他们的地狱。

夜风卷来浓烈的饥饿腐臭、尘土血腥,混杂在阴冷的雾气里,扑面而来。

一个面黄肌瘦的幼童,蜷缩在冰冷的断砖上,嘴唇干裂发紫,小手死死抓着一把干涩黄土,无意识地往嘴里塞。

孩子的母亲躺在一旁,早已没了气息。

舞明空心口猛地一抽,骤然僵在原地。

她见过奢华,见过富贵,见过人间安乐。

可她从未亲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被饥荒、被乱世、被莫名的天地灾变,活活碾碎。

那一瞬间,朱门十几年养出来的娇贵、淡漠、疏离,轰然碎尽。

她下意识上前,摸出身上仅存的一点糕饼——那是傍晚府中宴席随手揣来的零嘴,往日里她瞧不上眼的甜腻小点。

可此刻,这一点糕点,就是活命的天。

幼童浑浊的眼睛微微一动,死死盯着她手中的吃食,连颤抖都变得急切。

舞明空轻轻递过去。

可下一瞬,远处传来粗暴的推搡与嘶吼。

几个身强力壮的流民红着眼睛冲来,抢夺、推搡、践踏。

乱世之中,人性早已稀薄如纸。活下去,是唯一的念想。

小小的孩童被狠狠推倒在冻土上,额头磕出鲜血,微弱的呜咽瞬间被嘈杂吞没。

那一点糕饼,瞬间被抢得碎屑全无。

舞明空被混乱的人群冲撞踉跄,看着眼前一幕,浑身发冷。

她有钱、有身份、有教养、有怜悯。

可在绝对的绝境苦难面前——她什么都护不住。

她第一次清晰意识到:

平日里那点轻飘飘的同情,一文不值。

夜色里,远处旷野的厮杀还未停歇。

白衣流光一次次亮起、熄灭,黑雾一次次翻滚、蔓延。

那些奇异的异象依旧在颠覆天地,可对底层万民而言,他们不懂天道更迭,不懂神魔崩坏。

他们只懂——天要灭人,人只能等死。

舞明空站在人海乱象之中,掌心那枚银白碎片微微发热。

她看不见前路,看不见希望,看不懂天地异动的真相。

可她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执念。

生于朱门,享尽世间安乐。

若不能为这苍生挡一分苦、渡一寸难,这锦衣富贵、这安然性命,又有何意义?

贵族的娇气彻底死去。

苍生的本心,于万丈绝望的泥泞之中,破土而生。

今夜,无人救赎万民。

那往后——

若有一日我能得一线力量,我愿替众生扛所有灾苦。

风卷黑雾,覆压人间。

流落流民堆里的贵族少年,在最泥泞、最绝望、最无人怜悯的黑夜里,悄然立下心道大愿。

而她与生俱来、被压抑十余年的阴阳眼,正在这片满是亡魂怨气的乱世之中,缓缓苏醒。

属于她半人半妖、阴阳混沌、逆道逆天的宿命,自此悄然生根。1

段评

作者大大写的氛围太有代入感了,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