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排查结果出来了。
所有人均未发现实质性问题。情报泄露的源头不在狼牙基地内部,很可能是通过外围渠道——比如后勤供应商、通信服务商、甚至基地周边居民——向外界传递了信息。

情报指向外部泄密。
雷战在内部会议上通报,语气和平时布置训练任务没什么两样。

国安方面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供应商,正在进一步调查。
话说得简短,没有讨论的余地。会议室里的人各怀心思地散了,门推开又合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散开。
叶寸心的权限恢复,训练和行动参与全部解冻。
恢复训练的第一天,她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跑了一个五公里。
四月的清晨雾气还重,跑道边的草叶上挂着水珠,跑过去的时候裤腿被打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她跑完回来的时候天刚亮,东边的云被光染出一层浅浅的橘色,像谁用颜料在灰蓝色的纸上抹了一笔。
田果还在被窝里打呼噜,脸埋在枕头里,一条胳膊耷拉在床沿外面,指尖快要碰到地面了。叶寸心没叫她,自己去冲了个澡,坐在床边擦头发。毛巾吸了水变沉,一下一下按在发梢上。
她觉得被冻结的那些日子里积攒的某种憋闷感,正顺着热水流进下水道,又顺着跑步时呼出的白气散进晨风里,慢慢化开了。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雷战叫她去器材室取新配发的狙击弹匣。
器材室在训练场西侧,铁皮屋顶,太阳一晒里面就闷得像蒸笼。她推开门的时候,一股金属和枪油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雷战正站在桌前核对物资清单,手里捏着一支笔,在一张表格上逐行打钩。桌上摆着几个纸盒,里面是拆封的弹匣,金属表面泛着冷光。
叶寸心走进去,没说话,伸手去拿弹匣。她的手指刚碰到金属边缘,雷战忽然动了——他把一张纸条压在了弹匣下面,动作极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只等这一下。
纸条顺着桌面滑过来,停在她指尖旁边。
她低头一看。纸条是从物资清单上撕下来的边角,窄窄一条,边缘毛糙。
上面写着一行字,笔画利落,墨迹还没完全干透,在纸面上微微凸起:
“我相信你。但我没说出口。现在补上。”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呼吸停了一拍。器材室里很安静,外面训练场上的喊号声隔着铁皮墙传进来,闷闷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她心跳加快了,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声音大得她几乎觉得雷战能听见。
她把纸条攥进掌心,抬头看着雷战。
他依然在低头核对清单,笔尖在表格上移动,表情一丝不苟,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耳根有一片不易察觉的红,从耳垂蔓延到颈侧,被日光灯照得清清楚楚。他穿的是作训服,领口系得规规矩矩,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叶寸心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纸片贴着大腿外侧的布料,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她弯腰抱起弹匣,金属的凉意隔着衣服渗进来,贴着腹部,和口袋里那张纸条的温度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抱着弹匣走出了器材室。门在身后合上之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抬头,但手里的笔停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那个停住的瞬间恰好被她看见。
她把门带上,靠在墙上深呼吸了两下。
墙壁被太阳晒得温热,隔着衣服贴在后背上,心跳透过胸腔和墙壁之间的那点距离传出去,又弹回来。她把那行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一字一字地念,念到第三遍的时候舌尖都有点发麻。
然后她把掌心贴在心口上,感觉到心跳扑通扑通的,又重又急,像是要从肋骨之间撞出来。
她低头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时候没忍住,露了齿,又赶紧收回去。她抱起弹匣,脚步加快,跑向了靶场。
四月的风迎面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后面去,口袋里那张纸条随着奔跑的节奏轻轻拍打着大腿,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