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基地组织了一场露天电影。
荧幕架在训练场的草坪上,放的是老片子——《高山下的花环》。
叶寸心之前没看过,但听过名字。她搬了一把折叠椅坐在草坪中间,旁边挨着田果和欧阳倩。
几个提前结束训练的人已经坐下了,陆陆续续又有人拎着马扎过来,草坪上很快坐满了人。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电影开始了。枪声在扬声器里炸开的时候,叶寸心下意识地坐直了,手做了一个握枪的动作,随即意识到自己不在战场上,放松了下来。

你条件反射也太强了。
田果在旁边小声说。
职业病。


你看雷神,坐得跟桩子似的。
田果朝前排努了努嘴。
叶寸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雷战坐在最前面一排,离荧幕最近,背脊挺得笔直,旁边是老狐狸和哈雷。
荧幕的光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下颌线被光影切得更加分明。
她收回目光盯着屏幕,但心思老往前排飘。
电影放到后半段,烈士陵园的镜头出现的时候,草坪上安静了下来。
叶寸心看见前排雷战的肩膀微微绷紧了那么一瞬,又松开了。她不知道那一瞬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电影结束散场的时候,人群熙熙攘攘地往营房走,脚步声和谈笑声混在一起。叶寸心慢吞吞地走在最后面,看见雷战一个人往靶场那个方向去了。
她犹豫了一下,跟了过去。
靶场晚上的灯已经关了,月光把地面照得灰白一片。
雷战坐在靶场边的弹药箱上——就是上次他们一起坐过的那个箱子——手里没有烟、没有水、什么都没有,就那么坐着,看着远处靶标的方向。
叶寸心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电影好看吗?

雷战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意外她跟过来。

老片子了,看过好几遍。
我第一遍看。

叶寸心把腿蜷起来抱住膝盖
最后那段挺感动的。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过靶场,把白天太阳晒过的余温一点点带走,空气里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味。
叶寸心看着远处月光下那些靶标的白色轮廓,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雷战。

她轻声问
你那个师父,后来呢?


他还在。

退役了,在老家开了个修车铺。逢年过节打个电话。
那安然呢?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瞬间,她感觉到雷战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月光下他的侧脸看不分明,但他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她……
雷战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干涩

我认识她八年。从华南虎到雷电,我们一直是搭档。她是观察手,我是狙击手。
叶寸心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

出事那天是我指挥的。
雷战的声音变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

情报有误,直升机被RPG击中。我让她跳伞,她说高度不够,跳下去也是死。她留在舱里控制飞机迫降……
他停住了。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叶寸心已经明白了。
夜风从靶场上吹过去,把弹药箱边的枯叶卷起来又放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