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东南的酷暑正式来临。
训练场上热得像个蒸笼,地面烫得能煎鸡蛋。
每天的训练从凌晨四点开始,趁凉快完成体能科目,太阳出来之后转战室内的战术推演和理论学习。
叶寸心的狙击水平在持续进步。阎王对她的评价是"稳、准、快,唯一欠缺的是战场经验"。
为了弥补这个短板,雷战安排她增加实弹射击的训练量——每天额外打五十发狙击弹,从各种距离、各种角度、各种天气条件。
六月中的一天,大晴,没有风。
靶场上热浪滚滚,远处的标靶在热空气的扭曲里像一幅晃动的水彩画。
叶寸心趴在滚烫的地面上,肘部垫了一层军绿色的隔热垫,但热气仍然从地面渗上来,把她整个人蒸得发晕。
她打了三十发,全部命中九环以上。但打到第三十五发的时候,她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心理原因,是体力透支。
她在三十八度的高温下已经趴了一个多小时,狙击枪的金属部分烫得几乎不能碰。

停下来。
雷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叶寸心没有动。她咬着牙又打了一发——九环,但偏左了。

我说停下来。
雷战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伸手按住她枪管前端

你手在抖,再打就是浪费子弹。
叶寸心松开枪,翻了个身躺在滚烫的地面上,仰面朝天喘气。
天空蓝得刺眼,几缕白云挂在天边一动不动。她感觉到雷战在拆她的枪——卸弹匣、清膛、擦拭枪管,动作熟练而安静。

喝水。
他把一瓶水放在她身边。
叶寸心坐起来拧开盖子灌了几大口,水顺着下巴流进领口,凉丝丝的。
她抹了一把嘴,看着雷战蹲在旁边帮她擦枪的背影——汗水把他后背的作训服洇湿了一大片,颜色比别处深了一块。
你也不怕热。


怕。
雷战头也没回

但不扛着怎么带兵。
叶寸心看着他把她的狙击枪擦好、重新组装、校了一轮准星,然后递还给她。
她接过来举枪看了一眼——准星比之前清晰了一点点,那家伙在帮她擦枪的时候顺手把目镜上的水汽也擦干净了。
谢了。


靶场边上种了一排樟树,那边凉快。
雷战站起来

以后打完一组就去树荫下歇五分钟再打下一组。别硬撑。
叶寸心点了点头。她抱着枪走到靶场边上的樟树底下,靠着树干坐下来。
树荫确实凉快了不少,风吹过来把汗吹干,舒服得她几乎想就地睡一觉。
远处雷战又开始带下一组训练了。新来的集训学员在烈日下跑障碍,雷战站在障碍旁边大声喊着什么,手里的秒表扬起来又放下。
叶寸心靠在树干上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手里的枪上——枪管还带着一点余温,但已经不那么烫手了。
她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准星底座上那一道细小的白痕——上次他用螺丝刀拧过的地方,颜色比别处浅一些。
她笑了一下,把枪收好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养神。
蝉鸣在头顶"知了知了"地响,风把樟树的叶子吹得沙沙的,远处传来教官的口令声和学员的应答声,此起彼伏。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六月的某一天,他在靶场边给她擦了枪、调了准星、递了水、说了一句"别硬撑"。
她把这些琐碎的片段攒起来,像攒弹壳一样,一枚一枚收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