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寸心回到宿舍的时候,把钥匙放在了自己的抽屉里,用一张白纸垫着。
田果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妈给你的?
嗯。


挺好的。
田果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套房子在手里,以后不愁没地方住。
欧阳倩在旁边翻化学笔记,头也没抬。

她以后肯定住部队公寓,那房子用不上。
田果"嘁"了一声

你懂什么,那是嫁妆。
叶寸心抓起枕头朝田果丢过去
你闭嘴!

田果笑着躲开,欧阳倩的化学笔记被枕头带起的风吹翻了一页,她哀嚎一声

我的反应方程式——!
宿舍里闹作一团。叶寸心笑着把枕头捡回来拍了拍,塞回床上。
窗帘没拉,傍晚的天光把房间里的一切染成暖橘色。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训练场,有人正在跑步,一圈一圈地绕,影子在夕阳里拉得很长。
那个人不是雷战——他今天下午去军区开会了。
她发现自己能够轻易地辨认出他和别人的区别——步频、背影的轮廓、左手不自觉地拍大腿侧面的小动作。
这些细节不知道什么时候刻进了她的脑子里,像枪械的每一处零件一样熟悉。

敌杀死。
唐笑笑从门口探进一个脑袋

炊事班今晚包饺子,你去不去帮厨?
去!

叶寸心从床上弹起来,套上外套就跟唐笑笑跑出了门。
炊事班里热腾腾的,蒸汽把窗户糊得白茫茫一片。
田果已经在里面了,袖子撸到肩膀,正在案板上"梆梆梆"地剁肉馅。
大牛也在——他系着一条画着向日葵的小围裙,正笨手笨脚地擀饺子皮,擀出来的面皮厚度不一,像一张张袖珍地图。

大牛你这擀的是啥!
田果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能包饺子?这是包烧饼!
大牛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

俺老家不吃饺子,吃面条。
欧阳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大牛旁边看了看他擀出来的面皮,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过一个面团开始擀。
她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擀出来的面皮又圆又均匀,大牛在旁边看呆了。

牛哥,学着点。
田果用沾满面粉的手拍了拍大牛的肩膀,在他衣服上留下了一个白手印。
叶寸心洗了手过去包饺子。她包得一般,勉强能立住不散开,但速度挺快。
唐笑笑是行家——饺子在她手里像变魔术一样,一捏就是一个漂亮的元宝褶,整整齐齐排成行。
芭比你以前在家经常包?


过年过节才包。
唐笑笑低头捏着饺子的花边

我爸妈忙,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包饺子的时候是全家唯一整整齐齐的时候。
炊事班里热闹得像个集市。老狐狸端着茶杯坐在角落里看大家忙活,脸上始终带着笑。
哈雷在跟田果比赛包饺子速度,包出来的饺子一个比一个丑,元宝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叶寸心低头包着手里那个饺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起小时候过年,她妈一个人包饺子,她坐在旁边捏面团玩。
没有爸爸、没有爷爷奶奶、没有亲戚——就她们母女俩,对着电视机,听着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
她把她妈包的饺子一个一个数清楚,然后搂着她妈的脖子说"妈妈最好了"。
那时候她不知道她妈背着她做了什么。
但现在她知道了,她妈在改,在变好。

敌杀死你包得不错啊!
田果凑过来看了她手里的饺子一眼,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眼睛怎么红了?
面粉呛的。

叶寸心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低头继续包。
饺子出锅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香味。所有人都端着碗围坐在长桌前,热气腾腾的饺子堆在盘子里冒白烟。
叶寸心夹了一个咬下去——猪肉白菜馅的,汁水烫了一下舌尖,她吸着气把那个饺子吞下去。
雷战开完会回来的时候饺子已经快被吃完了。他站在炊事班门口看着满屋狼藉和一群吃得满脸油光的兵们,一脸无奈。
田果手里举着最后一个饺子冲他喊

雷神!给你留了一个!
雷战走进来接过那个饺子,看了一眼——饺子包得歪歪扭扭,勉强算个饺子的形状,边沿捏得乱七八糟但捏得很紧,生怕漏馅。

谁包的?
田果眼神朝叶寸心那边飘了一下。
雷战咬了一口那个饺子,嚼了两下咽下去,什么也没说。但叶寸心在桌子对面看见他低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她把脸埋进碗里,假装在喝饺子汤。
窗外天全黑了,远处传来几声蛙鸣,春天的尾巴在暖融融的夜色里慢慢远去。
炊事班的灯光把一屋子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挨挤挤的,分不清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