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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关心我,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枫忆

宋北醒来时天已经透亮了,薄淡的晨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落在江苒垂落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她就那样趴在床边,睡得不安稳,眉头轻轻蹙着,想来是守了他整整一夜。

宋北的动作很轻,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抬起,缓缓拂开她脸颊旁凌乱的碎发,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肌肤,心底那片常年冰冷的角落,竟泛起一阵细密的暖意。

他微微勾起唇角,眼底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没想到她居然会守着自己,原来,她是真的在意他的。

视线落回自己身上,各种透明的管子插在手臂、胸口,连接着一旁冰冷的仪器,滴滴答答的声响让他心生烦躁。宋北眉峰微蹙,撑着身子就要坐起,伸手便去拔那些碍事的针头与管线。

细微的动静还是惊醒了江苒,她猛地抬头,看清他的动作后脸色骤变,立刻伸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睡意与急切的慌张:“你干什么!你伤还没好!”

病房门被匆匆推开,守在门外的许烨听见动静连忙冲了进来,看到睁眼的宋北,眼中瞬间迸出惊喜:“大哥!你醒了!”

“回家。”宋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手下的动作没有停,依旧要拔掉身上的管子。

“宋北!你别闹了,你的伤真的没好,医生说还要观察!”江苒急得眼眶都红了,用力按住他的手,不肯让他再动分毫。

许烨看着僵持的两人,连忙开口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宋北的了解与无奈:“大哥受伤从来都不住院……”话说到一半,他顿了顿,看向江苒,声音轻了些,“药物都是有依赖性的,他这些年受的伤不计其数,从来都是靠自己硬扛过来的,从不依赖这些东西。...还有...”

“许烨!”宋北制止了他。

许烨没再说话。

“靠自己硬扛过来。”

这七个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进江苒的心底,砸得她心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疼。

她瞬间沉默了,别过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她自己都没有察觉,那股密密麻麻、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的心疼,早已压过了所有的责备与生气。

她一直以为宋北是无坚不摧的,是冷漠桀骜的,是天生就站在高处让人仰望的。却从不知道,他所有的强大,所有的镇定,所有的刀枪不入,不过是咬牙死撑出来的。

他不是不会疼,不是不会累,不是不会害怕,只是他习惯了把所有脆弱藏起来,习惯了做别人的依靠,却从没有人,能让他安心依靠一次。

江苒攥着宋北手腕的力道瞬间松了些,耳边回荡着许烨的话,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看向宋北的眼神里,已经盛满了心疼。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出阻止的话,只是默默松开了手,却依旧站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许烨早已习惯了宋北的行事风格,很快收拾好东西,扶着宋北出了病房。

黑色的轿车平稳行驶在回城的路上,道路两旁的枫树落着零星的红叶,风一吹便轻轻旋落,铺了一路浅红,车厢里很安静,江苒坐在副驾驶,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宋北,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宋北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地开口,问出了自己醒来后最惦记的事:“菲菲怎么样?”

“十三带菲菲先回去了,菲菲只是受了点惊吓,身上就一点小擦伤,没什么大碍。”许烨握着方向盘,如实回道。

听到菲菲平安无事,宋北紧绷的眉眼终于彻底舒展,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难得见他听十三的话。”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江苒看着他的侧脸,心底的疼惜与在意,又浓了几分。

车子最终缓缓停在枫城集团大楼的地下车库。

电梯一路攀升至顶层,门一开,温暖的灯光便扑面而来。

宋北在外人面前,永远是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

即便伤口疼得他几乎要攥碎指尖,即便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衬,他依旧脊背挺直,身姿挺拔,脸上没有半分虚弱,冷硬的神情,强大的气场,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

他生得极好,是那种极具侵略性、又带着散漫痞气的帅。眉骨锋利,眉峰微扬,眼型狭长,瞳色浓黑,冷着脸的时候像结了冰的寒潭,自带压迫感,不笑时疏离淡漠,笑起来却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勾人。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分明,整张脸轮廓深邃,每一寸都长得恰到好处,冷硬、桀骜、痞帅,又危险得让人移不开眼。即便此刻虚弱到了极点,他依旧强撑着,不肯露出半分狼狈,冷脸依旧,气场依旧,仿佛永远不会倒下。

罗菲早已在走廊里焦急地等待,一看见两人出现,小姑娘立刻冲了上来,眼眶通红,满脸愧疚,声音带着哭腔。

“哥,嫂子,都怪我任性,都怪我非要乱跑,才会让你们遇到危险……”

沉重又严肃的气氛,瞬间被一个欠揍的声音彻底打破。

十三靠在墙边,吊儿郎当,一脸戏谑,故意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模仿罗菲委屈的语气,还学着她攥衣角、低头愧疚的动作,学得惟妙惟肖。

“哥~嫂子~都怪我任性~”

罗菲当场气得脸颊通红,跺着脚朝宋北委屈大喊:“哥!你看他!他又欺负我!”

原本紧绷的氛围瞬间散了,几人都忍不住低笑起来。

宋北声音微哑,带着无奈的纵容:“好了好了,十三别欺负她了。”

许烨一眼就看穿宋北已经撑到了极限,立刻识趣地上前,一手拉过十三,一手牵住罗菲,默契地给两人留出空间。

“我们先下去,不打扰大哥休息。”

话音落下,三人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偌大的休息区,终于只剩下宋北和江苒两个人。

宋北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动作轻缓,却还是让他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依旧冷着脸,神情淡漠,虚弱如同潮水般将他包裹,可他还是死死强撑着,不肯在她面前卸下半分伪装。

沉默几秒,他缓缓抬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声音低沉:“扶我去床上。”

江苒站在原地,没动。

她还在气他不爱惜自己,气他硬扛,气他什么都不说。

宋北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克制着想要转身、想要将她拥入怀中替她擦去眼泪的冲动。不能回头,绝对不能回头。

一旦回头,他所有的伪装都会崩塌,他用三年时间筑起的高墙会瞬间倾塌,连同她也会被卷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见她不理人,宋北沉默了一瞬,忽然放软了语气。

他微微侧身,手掌轻轻捂住侧腰的伤口,眉头轻皱,眼底染上一层薄薄的委屈,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低低地呢喃:

“疼~站不起来了。”

那一声轻软的疼,瞬间击溃了江苒所有的坚持。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是舍不得,终究是心疼。

她迈步走过去,刚站定,身高一米九的宋北便顺势微微起身,整个人几乎大半的重量都压了过来,长臂自然搭在她的肩上,把一米七的她,完完全全当成了自己最顺手的拐杖。

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沉重而安稳的力量贴着她的身体,江苒咬着唇,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一步一步,慢慢朝卧室走去。

江苒小心翼翼地扶着身形高大的宋北,一步一步挪到卧室的大床旁。

深色的真皮大床柔软而宽阔,透着淡淡的雪松清香,那是宋北身上独有的味道,沉稳又让人安心。

她微微弯腰,尽量放轻动作,让宋北缓缓靠坐在床头,再慢慢放平身体,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牵扯到他侧腰的伤口,让他多添一分痛楚。

直到宋北整个人平稳地躺在床上,江苒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她直起身,垂眸看了一眼脸色依旧泛白的男人,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心里的气还没完全消,可眼底的心疼却早已藏不住。

她不想再留在这个让人心慌意乱的地方,更不想面对这个明明重伤还硬撑、偏偏又会对她撒娇示弱的男人,于是她轻轻抿了抿唇,转身就想离开这间卧室,给彼此留一点安静的空间。

可她的脚步还没迈出半步,手腕突然被一只滚烫而有力的大手紧紧攥住。

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是宋北的手。

江苒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带着强势气息的力量轻轻一拉,她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一声,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下一秒,她便落入了一个带着淡淡血腥味、却又无比温暖宽阔的怀抱里,宋北抱着她,一同轻轻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身体骤然相贴的瞬间,江苒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大惊失色,猛地抬起头,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耳根都烫得厉害,慌乱地挣扎着想要起身,声音都带着不受控制的颤抖:“宋北,你干什么!你伤还没好!别乱动,伤口会裂开的!”

她又急又怕,生怕自己的挣扎会碰到他的伤口,让原本就严重的伤变得更加糟糕。

宋北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般,手臂微微收紧,将她牢牢地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又慵懒,带着一丝刻意的示弱与软糯,低低地呢喃:“别动~疼~”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瞬间让江苒所有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她真的不敢再动了。

哪怕心里再慌乱,再害羞,再生气,可一想到他侧腰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一想到他硬扛了那么久的伤痛,她就狠不下心来挣脱。她只能乖乖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窝在他的怀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两人贴得极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一声快过一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宋北的胸膛宽阔而温暖,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他身上清冷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江苒的鼻尖,让她心慌意乱,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她能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能感受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那是伤口疼痛带来的本能反应,却依旧固执地抱着她,不肯松手。

江苒的头靠在他的胸口,不敢抬头,不敢说话,只能紧紧攥着衣角,心脏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砰砰直跳。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宋北的笑声低沉磁性,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还有一丝明目张胆的挑逗,缓缓落在她的耳尖:“这么关心我?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那语气里的戏谑与笃定,让江苒瞬间炸了毛,原本慌乱的心跳更快了,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黑如墨的桃花眼里。

他就那样躺在床上,冷硬的脸庞褪去了平日里的凛冽,多了几分柔和与慵懒,眉峰微挑,眼底含着笑,痞帅的模样勾得人心尖发颤。明明虚弱到极致,可看向她的眼神,却依旧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仿佛早已看穿了她心底所有的小心思。

江苒的脸颊更烫了,像一只被戳破心事的慌张小白兔,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我...我没有!谁喜欢你啊!你别自作多情!”

她急急忙忙地辩解,想要掩饰自己心底的慌乱,可声音却软乎乎的,没有半点说服力,憋了半天,才找出一个蹩脚的理由:“我这不是怕你死了,没人保护我了!枫城这么危险,我一个人根本待不下去!”

宋北看着她慌乱闪躲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却没有放过她,依旧慢条斯理地追问,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调侃:“哦?只是怕没人保护你?那在医院的时候,你陪了我一整个晚上,守在床边一步都没离开。那个时候,你完全可以趁我昏迷偷偷逃跑,离开枫城,离开我,为什么不走?”

一句话,直接问得江苒哑口无言。

她的脸颊烧得更厉害了,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啊,那个时候她明明可以走的。

她是记者,本就不属于这座暗流汹涌的枫城,只要离开宋北,离开这个危险的男人,她就可以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远离所有的刀光剑影。可她没有走,她守在他的床边,守了整整一夜,担心他的伤势,害怕他出事,那份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早已暴露了心底的情绪。

可骄傲让她不肯承认,慌乱让她只能胡乱找借口。

江苒咬着唇,梗着脖子,硬着头皮反驳,声音又急又软,带着几分恼羞成怒:“我...你管我!我才不是关心你!我这不是怕你死了,没办法找你复仇了!你不能就这么死了!”

她的理由牵强又可笑,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细若蚊吟。

宋北看着她嘴硬的模样,看着她通红的耳尖,看着她慌乱闪躲的眼神,没有再说话。

卧室里瞬间陷入了安静,只剩下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人,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温柔,那是只对江苒才会流露的情绪,藏着宠溺,藏着心疼,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情。

他没有再追问,没有再调侃,只是轻轻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安静地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

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无声的相拥。

窗外的枫叶被晚风轻轻吹动,沙沙作响,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江苒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温度,原本慌乱的心,竟然慢慢平静了下来。她不再挣扎,不再辩解,只是乖乖地窝在他的怀里,任由这份无声的温柔,将两人紧紧包裹。

她知道,自己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嘴硬,在这个男人面前,早已不堪一击。

而那份悄然滋生的心动,也在这一刻,再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