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秋离）

秋离心魔幻境·万灵归墟

漫天幻沙入眸，秋离脚下一虚，周遭光景骤然置换。

依旧是熟悉至极的万灵山，亭台楼阁、草木石阶，分毫未变，和她日日栖居的故土一模一样。

只是整座神山死寂沉沉，不闻风声，不见人影，空旷得令人心慌。

秋离心头微滞，缓步向着前方大殿走去。

整座殿宇空荡荡的，清冷寂寥，连一丝灵气流动都无。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悠远的女声，轻轻自她身后响起。

“何苦如此……”

秋离身子一僵，猛地回头。

殿门之下，立着一位白衣神女。

女子眉眼温婉圣洁，气质清绝出尘，额间熠熠生辉的神女印记端庄神圣，怀中轻轻抱着一名襁褓婴儿。

她身侧，仙鹤垂首而立，眉眼悲悯，声音轻叹：“神女大人，您这是何苦呢……”

“神女……？”

秋离怔怔望着那道熟悉到刻入血脉的身影，呼吸骤然停滞。

是她。

是消失万年、她从未见过、只在古籍残卷里窥探过踪迹的——她的母亲，秋月。

一瞬之间，积压半生的思念与茫然尽数翻涌上来。秋离眼眶瞬间通红，鼻尖酸涩，不受控制地快步冲上前，张开双臂想要狠狠抱住久违的亲人。

可指尖穿过白衣，掌心空空荡荡，她什么也碰不到。

她像一缕透明孤魂，伫立在至亲面前，咫尺天涯，触摸不得分毫。

就在她心神震荡、泪眼朦胧之际，头顶晴空骤然倾覆。

整片万灵山的天，轰然染成刺目血腥的赤红。

风声凄厉，浊气狂涌，天地骤变。

幻境之中的秋月眸光一凝，将怀中襁褓稳稳交到仙鹤手中，语气决绝：“护好她。”

话音落，她提剑转身，毅然决然朝外掠去。

秋离心头大慌，下意识拔足狂奔，紧随其后冲出大殿。

庭院之外，满目血色狼藉。

满地尸骸，遍地猩红。

院中央立着一道黑衣身影，身形挺拔，熟悉得让她心口骤停。

是苍玄。

可又全然不是她认识的苍玄。

此刻的他双眼赤红，瞳孔尽是嗜血杀意，周身翻涌滔天暴戾浊气，浑身冰冷麻木，像一具毫无意识、只知屠戮的杀人机器。

他动作狠戾决绝，抬手之间便是血溅三尺，周遭生灵尽数被无情斩杀，戾气恐怖得令人胆寒。

这是秋离从未见过、最深最深的恐惧——

温柔隐忍、背负万千苦楚的苍玄，彻底沦为失控嗜血的妖魔。

秋月持镇灵剑凌空而至，一身神女白衣在血色中耀眼又孤绝。她以身挡世，毅然迎上失控的烛龙，为护三界苍生，毅然开战。

剑光纵横，神力浩荡，一神一龙于万灵山巅激烈缠斗。

秋月步步牵引，刻意将失控发狂的苍玄，一路引向山顶的万灵台。

万灵台古老斑驳，早被上古神阵锁死结局，是唯一能困住烛龙浊气的禁地。

缠斗之间，秋月借力后退，双手结印，将手中本命佩剑镇灵剑狠狠刺入万灵台正中央！

嗡——！！

金色神纹瞬间冲天而起，层层叠叠的结界轰然合拢，硬生生将整片万灵台封锁成密闭囚笼。

一神一龙，尽数被困其中。

结界坚硬如天地壁垒，隔绝内外一切。

秋离站在结界之外，整个人彻底懵了。

母亲这是……要和失控的苍玄同归于尽？

无尽恐慌瞬间淹没她的四肢百骸，眼泪汹涌砸落，她失控嘶声哭喊：

“母亲！苍玄！不要——！”

她疯狂扑上前，双手用力拍打冰冷透明的结界壁，掌心震得生疼，却连一丝裂痕都无法撼动。

结界之内，秋月唇间轻念古老神咒，额间神女印记愈发明亮，神圣金光源源不断自她体内涌出。

可就在神力升腾之际，赤红双眼的苍玄猛地冲破压制，身形瞬闪，锋利龙爪直直穿透白衣，狠狠刺伤了秋月！

鲜血瞬间染红素白雪衣。

“不要！！”

秋离双目通红，彻底崩溃，撕心裂肺嘶吼出声。

结界内，秋月踉跄一步，剧痛缠身，却未退半步。她抬眸望着眼前神志尽失、满眼杀戮的苍玄，眼底没有恨，只剩温柔的泪光与无尽悲悯。

她轻声气语，温柔又苍凉：

“苍玄，永别了。”

话音落，她缓缓抬起指尖，轻点自己眉心神印。

下一瞬，无数细碎璀璨的金色神魂光点，自她眉心剥离、飘飞，尽数朝着苍玄周身的暴戾浊气涌去。

秋离瞳孔骤缩，浑身冰冷颤抖。

神魂……

她在燃烧自己的神魂！

神魂燃尽，神形俱灭，再无转世，永世消散。

原来母亲不是同归于尽——

她是要用自己毕生神魂，净化、救赎彻底失控的苍玄！

可结界内的苍玄依旧被浊气支配，毫无理智，挣脱层层神力压制，再度朝着虚弱倒地的秋月扑去。

秋离在外看得心肝俱裂，拼命摇头哭喊：“别过去！苍玄！不要伤害她！”

可无人听见。

秋月重伤垂地，气息微弱至极，在苍玄逼近的瞬间，拼尽最后余力，将体内仅剩的所有纯净神元尽数渡入他体内。

极致神圣的神力疯狂冲刷烛龙周身暴戾血煞。

不过瞬息。

苍玄周身翻涌的血色浊气骤然溃散，那双嗜血赤红的眼眸，一点点褪去猩红，恢复原本清邃墨色。

疯狂、暴戾、杀戮、失控……尽数清零。

他骤然回神。

视线缓缓聚焦，落在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上，再落在身前奄奄一息、被自己亲手重伤的秋月身上。

周遭死寂。

他刚刚……亲手伤了这个待他如母、护他、教他、渡他的上古神女。

苍玄浑身僵死，瞳孔震颤，所有戾气瞬间崩塌。

他颤抖俯身，小心翼翼将满身是血的秋月轻轻拥入怀中，万年坚硬龙心彻底碎裂，压抑万年的哭声终于崩溃溢出，嘶哑沉痛。

秋月靠在他怀里，气息游离，生命飞速流逝，却依旧浅浅笑着，抬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字字温柔，字字宿命：

“别哭……这是我的宿命……从此，一念随风，归离成梦……照顾好自己……”

话音落尽。

她周身神光寸寸飘散，白衣化作漫天星屑，躯体一点点透明、羽化，最终彻底消散在万灵台风中，不留一丝痕迹。

彻底消亡。

结界之外。

秋离僵立原地，泪流满面，浑身剧烈颤抖。

她亲眼看见了所有真相。

看见了母亲的牺牲，看见了苍玄的崩溃，看见了万年宿命里最痛的一场别离。

她想伸手，想挽留，想靠近，却始终隔着一层天地结界。

咫尺天涯，无能为力，分毫触碰不得。

漫天血色，满地悲凉，只剩她一人，困在无尽悔恨与崩溃的幻境里，无助大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