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那少年日后执念深重,可那是他要走的道。你已将道理告诫于他,往后是执是悟,皆属于他的因果,不该由你来背负。”
青箬心神一震,指尖微微收紧。
是啊,她总在担忧旁人会行差踏错,却不知不觉把他人的道,压在了自己心上。
玄都继续缓缓说道:“悲悯存于本心,却不可让悲悯变成枷锁。见苦而心有触动,是你的善;不强行一手抹平所有苦难,是你的道。二者本不需要互相冲突。”
月色洒遍山巅,怀中那枚太清所赐的竹纹玉牌,此刻微微发热,与她自身的草木道韵遥遥共鸣。连日凡间所见的饥荒、厮杀、求生、感恩、贪婪,一幕幕在脑海飞快掠过。
过往的疑惑如云雾消散大半,道心之中,桎梏悄然松动,一股清澄的力量自神魂深处升腾而起。她周身泛起淡淡的青碧微光,周身有细碎竹叶凭空盘旋飞舞。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种安然通透的气息笼罩全身。
青箬闭眸静立片刻,再睁眼之时,眼底的怅然尽数褪去,只剩平和澄澈。她对着玄都深深一揖:“多谢师兄点化,弟子明白了。”
玄都颔首,神色温和:“师尊早已料到你会有此一关。人间历练尚未结束,九霄八景宫,不必急着回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过也切记,大道漫漫,悟得一分,不必强求立刻做到十分。知易行难,往后依旧要在世事之中慢慢打磨。”
说完,玄都身形化作一缕柔和云光,缓缓升空,回转八景宫而去,将这片山河,重新留给青箬一人。
山巅只剩竹精少女独立。
她望向山下那片村庄,遥遥可以看见那名少年正在屋前打坐,借着微薄月色吐纳练气。
青箬并未下去相见。
该传的法,该劝的道理,已然交付。往后是沉沦还是精进,皆是少年自己的修行。
她转身,踏着一缕清风,向着更远的远方行去。
前方还有万里红尘,有战乱城池,有繁华市井,亦有穷山恶水。
她不再想着要尽数解救世间苦难,只守本心,遇困则顺势点拨,逢厄则搭一线生机,不贪功,不妄为。
不知前行多少日夜,这一日,她行至一座被战火侵扰的边城。
断壁残垣遍地,硝烟尚未散尽,流离的百姓蜷缩在废墟缝隙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悲戚
断壁残垣遍地,硝烟尚未散尽,流离的百姓蜷缩在废墟缝隙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悲戚。
倒塌的城墙裂出巨大豁口,焦黑木梁斜斜戳在泥土里,满地皆是破碎瓦砾。妇孺低声啜泣,负伤的兵士倚着断墙喘息,饿极的孩童扒开烧焦的屋舍,徒劳地搜寻一点果腹之物。战火焚毁田地,水源也被兵戈所污,整座边城,满目皆是求生的艰难。
青箬立在残破的城楼之上,竹纹素衫被带着烟火气息的冷风拂动。她俯瞰脚下人间,心中没有生出一念抬手抹平所有苦难的妄念,八景宫所学的大道,早已刻入心神。强行以大神通消弭战火,不过是遮住眼前苦难,众生的心结与业因依旧存留,并非真正的渡化。
可悲悯之心未曾冷却。
她袖中指尖微动,一缕清淡温润的竹灵之气悄然散开,不张扬,不耀眼,如同春风漫过废墟。
被刀剑创伤的凡人,伤口灼烧的剧痛稍稍平复;渴到奄奄一息之人,脚边石缝慢慢渗出几缕清冽甘泉;焦土之上,悄悄冒出点点细碎野草嫩芽。她只疗伤痛,解饥渴,却不直接抹去战火留下的伤痕,更不插手两方兵马的厮杀纠葛。1
已经看完了,有点意思,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