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令山中食

天灾令山中食尽，你求生本无错，然祸及凡人，便是造下恶因。”青箬缓步上前半步，声音平静，“西边百里之外，有一处幽谷，地脉丰饶，走兽众多，足够你栖身度日，莫要再来侵扰村寨。”

巨狼沉吟片刻，仰头对月发出一声悠长低沉的狼嚎，转身纵身跃入沉沉山林，消失在夜色深处。

一场祸乱，便这般消弭于无形。

村中百姓惊魂未定，望着伫立在月光下的青衣少女，纷纷跪地叩拜，只当是下凡的仙女显灵，不停磕头，想要奉上山中仅存的干果粗食，答谢救命之恩。

青箬微微侧身，不受众人跪拜。

“我并非神仙，不过是过路之人。泉水、草木，皆是天地所赐，诸位不必谢我。”

说完，她不愿多受香火供奉，身形一晃，退入幽暗山林，只留下满村百姓犹在原地感恩称颂。

月色洒在山林，青箬立于巨石之上，晚风拂动衣袂。

方才那一瞬，她又有所感悟。度化，未必一定要斩除妖物性命，导其归正途，也是解劫的一种。可转念又想，今日有圣人玉牌相助，方能压下妖兽凶性，若是没有这等外力，妖兽执意死战，自己又该如何抉择？是杀，是困，还是另有他法？

心中道念依旧存有疑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名衣衫破烂，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偷偷追着她的踪迹而来，一双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直直望着巨石之上的青箬。

少年双手攥紧，鼓起勇气开口：“仙、仙长，请收我为徒。我想修行，我想学会力量，往后不再看着乡亲受苦。

少年跪在碎石地上，泥土沾满破旧的裤脚，脊背却挺得笔直。方才妖兽来袭，他躲在柴草堆后，亲眼看见青箬唤出竹藤，退去凶狼，心中便燃起了希望。

青箬自巨石之上飘然落下，青衣裙摆扫过地上枯枝。她垂眸看向这名凡间少年，少年手掌布满薄茧，眼底藏着灾荒磨出来的坚韧，还有一份急切的执念。

“你为何想要修行？”她轻声发问。

少年抬头，眼眶泛红：“旱灾来了，庄稼死光。爹娘都饿死了，我不想再这般无力。若是我有本事，便能护住村里人，不必苦苦等着旁人来救。”

这番话，恰恰戳中了青箬近日反复思索的大道。

她心中暗叹，这少年所求，并非长生逍遥，而是想要拥有拯救他人的力量。可力量本身并无善恶，若是执念过重，一心只想消除世间苦难，反倒容易落入妄为的歧途。

“修行之路苦寒漫长，并非得了神通，就能抹平世间所有苦楚。”青箬缓缓说道，“就算你修成仙身，依旧会看见生老病死，灾荒战乱，许多事，不是单凭一己之力便可逆转。”

少年身子微微一僵，咬着嘴唇不肯低头：“就算不能全部改变，能多救一人，也是好的。”

夜色林风吹过，鬓边竹叶轻轻晃动。青箬想起八景宫太清的教诲，人教门下，渡人先渡心。她可以点化，却不能直接将他带入仙宫，拔苗助长。

“八景宫乃九霄圣境，非凡躯可轻易踏足。我不能直接收你带回山门。”

少年闻言，肩头顿时垮下去，眼底光亮黯淡几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