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暑假补课开始。
沈栀夏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宿舍时,俞漫漫已经坐在床上吃零食了。
两个月没见,她剪了个短发,显得脸更圆了,像一只讨喜的苹果。她一见沈栀夏进来,立刻从床上蹦下来,塞了片薯片到她嘴里:
“你猜猜,我们班除了补课,还有啥大事?”
沈栀夏含糊不清地嚼着:“啥?”
“王思远退学了,去读职高。还有——”俞漫漫凑近她,压低声音,像在传递什么机密,“你那个帅哥同桌,听说要回省城了。”
沈栀夏的手停在半空,整颗心猛地沉了下去。薯片碎在嘴里,一下子没了味道。
“你听谁说的?”她强作镇定。
“群里都在传啊。老郑好像也提了一嘴,说高三要确保稳定,有些借读生要回原籍……”
沈栀夏把书包往床上一扔,转身就往外跑。她跑下宿舍楼,穿过篮球场,冲进教学楼的办公室。
老郑正在整理资料,见她慌慌张张地闯进来,皱了皱眉:“林栀夏,干什么呢?这还没开学呢。”
“许砚白……许砚白真的要转走吗?”她的声音发紧。
老郑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省城那边是来过电话,说希望他回去。但他本人还没给准话。开学后你问他自己吧。”
栀夏从办公室出来,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那排香樟树。夏末的风带着一点焦躁的热意,吹得树叶沙沙响,像谁在低声数着离别的日子。
她扒着栏杆,抬头看天。八月的太阳很大,天空白晃晃的,她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月亮。
也许是被云遮住了。
也许,白天的月亮本来就不常出现。
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栏杆上。铁栏杆被太阳晒得滚烫,可她还是抵着,好像那样能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想,她才刚习惯他在身边,刚习惯每天早上看到他的侧脸,刚习惯他递过来的草稿纸和永远温热的豆浆。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她喜欢他。
她以为,那个有他在的高三,是她即将奔赴的最盛大的战场。可没等她准备好,命运的刀已经高高举起了。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了一整页。写到最后,字迹变得很潦草,墨迹被眼泪洇开,模糊了好几行。她合上本子,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第二天,她早早地到了教室。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晨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她走到他的座位旁,把一个小小的东西放在他的桌洞里。
是一枚月亮发夹。银色的,很便宜,是她暑假在县城小店里买的。她本来打算等一个好时机再送给他,可现在她怕来不及了。
她在发夹下面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不管你去哪里,月亮都在。”
然后她回到自己的座位,假装在背单词。心跳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看到了会不会懂,懂了会不会留下。
她只知道,她把心掏出来了,放在了他的桌洞里。
剩下的,交给命运。
开学第一周,老郑做了一件让全班骚动的事——重新排座位。
按照期末成绩,前二十名先挑座位。这意味着,许砚白会坐在他喜欢的任何位置,而沈栀夏,只能等着被调剂。
“这次换座,主要为了照顾学习小组的搭配。”老郑在讲台上宣布,“前十名的同学,每人带两个成绩中等的同学,组成互助小组。高三了,大家要互相帮助。”
沈栀夏站在教室后排,看着许砚白第一个走上去,把名字贴在了靠窗第三排那个老座位上——和她现在的位置一样。她心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如果他还坐那里,那她的名字,就还能贴在他旁边。
可紧接着,班长刘欣怡走了上去,把自己的名字贴在了许砚白旁边,笑着对老郑说:“老师,我数学有些薄弱,想跟学霸多学学。”
刘欣怡是班花,成绩常年年级前十,家境优渥,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她今天扎了一个很精致的半丸子头,校服外套上别着一枚亮晶晶的胸针,说话的时候微微歪着头,声音甜得发腻。她和沈栀夏井水不犯河水,此刻却觉得她贴到许砚白身边的那张名字,刺得人眼疼。
许砚白的名字旁边,已经贴了刘欣怡。沈栀夏的名次在一百名开外,轮到她们这些中等生挑座位时,好位置早就被挑光了。
轮到她时,她走上去,站在座位表前,手指捏着自己的名字卡片,指尖发白。她看着许砚白旁边那个已经被占据的位置,和刘欣怡那张笑得无懈可击的照片。
她深吸一口气,把名字贴在了许砚白的后座。
隔着一排座位。
她坐下后,看着前面许砚白的后脑勺。他还是那样,坐得笔直,肩膀线条干净利落。刘欣怡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他偶尔应一声,听不清内容。
沈栀夏低下头,把课本一本本码好,动作很轻。她的眼睛酸酸的,可她没有哭。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至少还在同一间教室,还能看见他。
下课后,她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她的课桌抽屉里。她伸手一摸,是一个小小的东西,凉凉的。
她偷偷低下头看了一眼。
是那枚银色的月亮发夹。她送出去的那枚。他没有戴,也没有还给她,而是又悄悄塞回了她的桌洞里。发夹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
“我会在。”
沈栀夏攥紧那枚发夹,把脸埋进胳膊里。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可这次,嘴角是翘着的。
他在。
即使隔着一排座位,他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