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沈栀夏的糖果攻势没有停,但心态已经不一样了。
她不再期待他回应,只是觉得,放在他桌角的那颗糖,像一种无言的问候。而她放在他桌上的,不只是糖,还是她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小心翼翼的善意。
许砚白依旧沉默,但不再像最初那样生硬。他会极轻地说“谢谢”,轻得几乎被教室里的嘈杂吞没;也会在她递过作业本的时候,微微点一下头。
变化发生在五月的最后一周,数学周考。
沈栀夏对数学的恐惧由来已久。那些函数图像、立体几何、概率统计,在她脑子里像一团缠在一起的风筝线,越挣扎越紧。
每次发数学卷子,她都像接过一份判决书,先扫一眼分数,然后迅速折起来塞进课本里,像藏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这次也不例外。她看着卷面上那个鲜红的两位数,眼眶发酸,咬着嘴唇,把卷子一点一点对折、再对折,最后压进数学书的最下面。做完这一切,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新挂上她惯常的笑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哭了?”
身旁忽然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沈栀夏一惊,转过头,对上许砚白的眼睛。他正看着她,眉头极轻微地蹙着,镜片后的目光像一把精细的手术刀,不带任何恶意,却直直地剖开她所有的伪装。
“没有啊,”她扯出一个更大的笑,“我哪有那么脆弱。就是没考好嘛,下次——下次一定会好的。”
许砚白没说话。沉默了几秒,他转过头,从自己的草稿本上撕下一张纸,拿起笔,开始写。
沈栀夏不知道他在写什么,只看见他的笔尖在纸上飞速移动,偶尔停顿一下,像在思考。大概过了几分钟,那张写满字的草稿纸被推到了她的面前。
她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那张纸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三道题的完整解析——正是她这次周考卷子上最后三道大题。每一道都有详细的步骤,旁边还有极细的旁注,写着“这里容易漏掉定义域”“这步用换元法更快”“你出错在第2步,带入的是f(x),不是g(x)”。
他甚至标出了她错在哪里。
沈栀夏盯着那张纸,鼻子突然酸得厉害。她不是没被帮助过,班主任的谈话、科代表的补课、室友的安慰,可没有一个人,能像他这样,精准地找到她的伤口,然后悄悄地、不作声地,递上一块最合尺寸的绷带。
“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发颤。
“你卷子折起来之前,我扫了一眼。”他依然没有看她,手里的笔还在草稿纸上划着,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沈栀夏低下头,把那张草稿纸小心翼翼地夹进数学书里,和她那张折得皱巴巴的卷子放在一起。她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抚过,上面还残留着他写字的力度,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谢谢你。”她小声说,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下次考好点。”他说,语气平静,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他的题集,可沈栀夏分明看见,他的耳尖,极轻微地红了一下。
窗外,最后一朵栀子花在暮色中微微颤动,香气若有若无地漫进教室,混着粉笔灰和油墨味,成了那个夏天最独特的气息。沈栀夏偷偷看他一眼,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