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白这个人,像一块冰。
这是全班同学在一周内达成的共识。
他不主动说话,也不接任何人的话茬。上课时坐得比谁都直,下课后也不挪窝,要么做题,要么看一本很厚的、书皮包着蓝纸的书,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不打球,不去小卖部,不去厕所抽烟,也不参与男生们关于球赛和游戏的所有讨论。他像一株种在座位上的植物,安静得几乎让人忘记他的存在。
可沈栀夏忘不掉。
因为他就在她旁边,近得她能听见他翻书的声息,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松林味,能在做不出数学题的时候,感受到他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的节奏,像某种无声的催促和提醒。
她想和他说话。
不是因为她有多外向,而是那种“同桌之间本该亲密”的惯性在作祟。她总觉得,既然老天安排他们坐在一起,那就不该是这样冷冰冰的。
于是她开始尝试。
早上到教室,她会在他的课桌上放一颗糖,什么口味的都有,水果糖、奶糖、薄荷糖。然后若无其事地低头背单词,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谢谢”。
他从不吃,但也没有扔。那些糖就一颗一颗地,整整齐齐地码在他课桌的右上角,像一排彩色的士兵。
后来他实在放不下了,沈栀夏看见他轻轻地把那些糖,一颗不落地收进了书包侧袋。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真正让冰层出现第一道裂缝的,是一个下雨天。
那天中午突降暴雨,教学楼到食堂之间短短两百米的路,被雨幕遮得严严实实。
沈栀夏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廊下发愁,看着身边的同学要么被接走,要么三三两两挤在伞下跑进雨里,溅起一簇簇水花。她叹了口气,准备把校服外套脱下来顶在头上冲过去。
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许砚白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从楼梯口走出来。那把伞很大,是那种很老式的长柄伞,在他手里像一根细长的权杖。他走到她旁边,停下,目光看着前方的雨幕。
“走不走?”
他的声音被雨声遮去了一半,沈栀夏差点没听清。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依然没有看她,只是把伞往她这边微微倾了倾。
“走!”她几乎是跳进他的伞下的。
两百米的路,他们走得极安静。
雨点砸在伞面上,砰、砰、砰,像有人在天上敲一面巨鼓。伞下的空间很小,他们的校服袖子偶尔碰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沈栀夏尽量把自己缩得很小,但她还是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几乎都在伞外,左边的袖子已经湿透了,贴在手臂上,颜色深了一大片。
“你往里靠一点。”她小声说。
“不用。”
“你会感冒的。”
“不会。”
沈栀夏咬了咬唇,忽然伸手,把伞柄往他那边推了一下。许砚白的手被带得一歪,伞重新回到正中间。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额前的碎发被水汽打湿,贴在眉骨上,那双眼睛在雨水的映衬下显得更黑更深。
“你管好自己。”他说,语气平静,却把伞重新往她那边斜了斜
到了食堂门口,沈栀夏看见他整个左边的校服都湿透了,水珠顺着袖口往下滴。而她自己除了鞋尖湿了一点之外,全身都是干爽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的衣服”,可他已经收了伞,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食堂的侧门。黑色的伞尖点在地上,留下一条细细的水痕。
那天晚上,沈栀夏趴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他湿透的左肩,想起他往她那边倾了又倾的伞,想起他说的每一句“不会”和“不用”。她想,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冷。
他只是习惯了不让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