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天台风声
景含最近总觉得,言詞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挑衅,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在看一只已经掉进陷阱、却还浑然不觉的小动物。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男生们被体育老师赶去跑一千米,景含跑在最后,呼吸有些乱。跑到第三圈的时候,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
"景含!"
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他的腰,言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冲过来,单膝跪地,把景含整个人捞进怀里。
景含的额头磕在言詞的肩膀上,鼻尖全是对方身上的味道,薄荷混着淡淡的汗味,烫得他脑子发晕。
"……松开。"他挣扎着要起来。
言詞没松手,反而把他搂得更紧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别动,脚崴了。"
景含一愣,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的右脚踝确实扭了一下,疼得他微微蹙眉。
"我背你去医务室。"言詞说着,已经半蹲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不用,我自己能走——"
"景含。"言詞转过头,桃花眼直直地看着他,语气不容拒绝,"你是想让我当着全班的面抱你过去?"
景含:"……"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趴上了言詞的背。
言詞站起来的时候,景含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少年的背脊宽阔而温热,隔着薄薄的校服衬衫,他能感觉到言詞肌肉的轮廓,还有那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抓稳了。"言詞说。
景含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的是,言詞的耳尖已经红透了。
医务室里,校医给景含喷了药,嘱咐他这两天别剧烈运动。言詞全程站在一旁,双手插兜,看起来漫不经心,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景含的脚踝。
"行了,回去休息吧。"校医摆摆手。
言詞弯腰,又要背他。
"这次不用了。"景含扶着墙站起来,右脚轻轻点地,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言詞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腰:"逞什么强?"
"你……你先出去。"景含忽然说。
言詞挑眉:"什么?"
"我说,你先出去。"景含看着他,眼神有些闪躲,"我要换衣服。"
言詞这才注意到,景含的校服后背被汗浸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隐约能看见脊骨的轮廓。
他喉结滚了滚,转身往外走,却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景含一眼。
"快点。"他说,"我在天台等你。"
景含一愣:"天台?"
言詞已经推门出去了。
景含换好衣服,犹豫了很久,还是上了天台。
推开铁门的时候,傍晚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夏末特有的燥热。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橘红色,远处的教学楼像被镀了一层金边。
言詞靠在栏杆上,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风把他的额发吹得有些乱,那双桃花眼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深邃。
"来了。"他说。
景含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你叫我上来做什么?"
言詞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一个老旧的随身听,外壳已经有些磨损,但被擦得很干净。
"你的。"言詞说。
景含愣住了。那是他上周弄丢的随身听,里面还有他录了一半的英语听力。他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
"你……"他接过随身听,指尖触到言詞的手,烫得他缩了一下。
"我捡到的。"言詞说,语气平淡,但目光却紧紧锁着他,"里面有一段录音,你听听。"
景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前几秒是熟悉的英语听力,但到了中间,突然变成了一段奇怪的杂音。
"咚、咚、咚……"
很有节奏,像是……心跳声。
景含猛地抬起头,看向言詞。
少年正看着他,夕阳在他身后铺开,像一幅浓烈的油画。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眼神却认真得可怕。
"听到了吗?"言詞问。
景含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你……你录这个干什么?"
言詞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咫尺。他低下头,凑到景含耳边,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每次看到你,我的心跳都是这个频率。"
景含的呼吸一滞。
"言詞……"
"嗯?"
"你……"景含咬着唇,声音发颤,"你到底想怎么样?"
言詞轻笑了一声,伸手,用指腹轻轻蹭过他的耳垂。
"景含,"他说,"我想追你。"
晚风忽然变大了,吹得天台的铁门"哐当"响了一声。
景含的心跳,比那风声还要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