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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三心合一

我装路人被逐玉堵了

砖还在掌下。

一寸没动。

底下那道风往上顶,顶得指尖发麻,像有人从地底伸手抠他的指缝,催他掀。

林盏没掀。

他半跪在平台边缘,右掌压在砖缝里,左手横在胸前,铜刀插在血水里。身后是三个贴在一起的身子,身前是那口睁着两只黑眼珠的石棺。

血水从台阶下一级一级往上爬,每爬一级,人油灯就亮一盏。等灯全亮透,水就该漫到平台上了。

元钊
元钊

掀啊。

紫袍立在水里,袍角没湿。他往前走了一步,血水自动分开,给他腾出路。

元钊
元钊

砖底下是活路。你顶开它,风进来,火进来,太阳进来。你一个人出去。快得很。

元钊
元钊

开了,你活。不接着开,你死。她俩,反正都是死的。

林盏
林盏

凭什么她俩死?

元钊
元钊

因为你出不去两个人。

元钊笑了。那笑是从四面八方渗出来的,笑得人耳朵里发嗡嗡。

元钊
元钊

你拉一个,另一个就掉下去。你背一个,另一个就踩着你的肩膀够不着砖。一条道,一颗心,一个人。这就是天理。

他抬了抬下巴,指指逐玉。

元钊
元钊

你可以试试背她。

又指指小鹿。

元钊
元钊

或者抱她。挑一个。剩下的那个,我替你养。

墓室静了一下。

静得能听见血水在台阶上打转。也能听见,三个人贴在一起的那几处地方——胸膛压着背、腰压着小臂、膝盖顶着小腿——布料摩擦的细响。

林盏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逐玉的半条腿陷在血水里,鞋早没了,脚背上爬着几道抓痕。她还在握剑,虎口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剑柄往下滴,滴进黑水,看不出来。

小鹿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后脑抵着他腰。她湿透的头发贴着脸颊,鼻尖一抽一抽的,在憋哭。

林小鹿
林小鹿

盏哥。

林盏
林盏

说。

林小鹿
林小鹿

你别信他。

林盏
林盏

嗯。

林小鹿
林小鹿

你要是能出去,你就出去。别管我。

林盏回头看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小鹿的眼泪就掉下来了。热乎乎的,砸在他后腰上。隔着一层湿布,那点温度烫得他后背一紧。

(——她信了。她真信我能撇下她走。这小破孩,平时嘴硬得跟石头似的,这会儿拿命让路,眼泪倒先认怂。我不能让她信这个。)

林盏
林盏

小鹿。

林小鹿
林小鹿

嗯。

林盏
林盏

我要是能出去,你猜我第一件事干啥。

林小鹿
林小鹿

喝豆浆。

林盏
林盏

错。是让你把招财从我脖子上拿下去,它咬得我后颈都麻了。

小鹿"噗"一声笑了,笑完又哭。

逐玉一直没说话。

她不是不想说。她在撑。她那条腿在血水里泡了太久,伤口在往上翻,阴气顺着口子往里钻,钻得她半条身子都僵了。她左肩抵着林盏的背,呼吸一下比一下浅。

逐玉
逐玉

林盏。

林盏
林盏

嗯。

逐玉
逐玉

我数过。

林盏
林盏

数啥。

逐玉
逐玉

从进这门,你替我们挡了七次。七次里,有四次你是背对着那东西挡的。

她顿了一下,喉咙里像卡了什么。

逐玉
逐玉

你后背又没长眼睛。你要死了,我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林盏
林盏

那你哭啥。

逐玉
逐玉

我不哭。我只是不想欠你。

林盏
林盏

你早欠了。

逐玉
逐玉

什么时候。

林盏
林盏

图书馆门口那次,你踹我一脚,踹完自己蹲那儿系鞋带,系了半个钟头。你等我回头。

逐玉的呼吸停了半拍。

逐玉
逐玉

……你看见了。

林盏
林盏

我不瞎。

墓室里那层黑,忽然薄了一点。

元钊的脸,从笑,慢慢沉下去。

元钊
元钊

够了。

他袖子一挥。台阶下那片黑泥翻了个身,站起来三只。这一回不是傀儡,是三只跟真人一般高的东西,糊着黑泥,脚下踩着血水,一步一步往平台上爬。

元钊
元钊

说完了吗。说完了,选吧。

林盏把铜刀从水里拔出来,刀身上的红还没褪。

他没站起来。

他反手,先把小鹿从那根胳膊上卸下来,让她坐到平台上。再转手,把逐玉的半边身子扶正。

两只手,一个左一个右,扣上。

林盏
林盏

小鹿,右手给我。

林小鹿
林小鹿

给。

林盏
林盏

逐玉,左手给我。

逐玉
逐玉

都给。你想干啥。

林盏
林盏

试试他说的对不对。

逐玉
逐玉

哪句。

林盏
林盏

那句"一颗心,一个人"。

林盏把三只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掌心贴着掌心,指缝对着指缝,凉的凉的,热的热的。

林盏
林盏

我出一分力,是一分。你的是一分,小鹿的是一分。三份叠一块儿,凭啥还按一份算。

元钊
元钊

天真。

林盏
林盏

试试。

三只泥傀已经上了两级台阶。

林盏不管。他低头,把额头抵在逐玉额头上。又偏过头,把自己额头按在小鹿额头上。

三颗脑袋顶在一起,湿头发缠着湿头发。

呼吸交换。

热的,潮的,三股不同的气息在中间那点空隙里混成一团。逐玉的气息是苦的,柏子香混着血味。小鹿的气息是甜的,奶味混着汗。他自己那股,是铁锈味。

三股味道贴着,谁也不嫌谁。

(——就是这儿。她俩都在我身上,我也在她俩身上。这口气要是能传过去,那力气也能。死人做不明白的事,我们仨试试。)

元钊
元钊

我教你们一条命分开活。你们非要一条命三个人分。分不得。

逐玉
逐玉

分得。

林盏
林盏

逐玉。

逐玉
逐玉

嗯。

林盏
林盏

说吧。

逐玉
逐玉

说什么。

林盏
林盏

他非要一颗心。那让他看看,我们这颗心,装了几个。

逐玉抬起头,隔着汗湿的头发,看着林盏。

脸离得就那么近。

近得林盏能数清她睫毛上挂的血珠子。

逐玉
逐玉

林盏。

林盏
林盏

在。

逐玉
逐玉

我喜欢你。

这三个字说得没什么声。

可墓室四面的黑水,荡了一下。

林盏胸口的假话印,亮都没亮。

是真的。

林小鹿
林小鹿

我也说!

小鹿从旁边挤过去,把脸凑到两个人中间,鼻子蹭着两个人的鼻子。

林小鹿
林小鹿

我喜欢你们两个!我喜欢盏哥!我也喜欢逐玉姐!你们两个都喜欢!我都喜欢!你们知道我自己每天有多想吗?

逐玉
逐玉

小鹿……

林小鹿
林小鹿

本来就是!你俩老在一起不管我,我全靠自己完成,自己写诗。每天写好几首,量很大,也没人看。

逐玉
逐玉

小鹿......你......快别说了。我......我也想写诗了。

林小鹿
林小鹿

在水里抱着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们两个身上都热,我贴着你们就不冷了!我不管什么规矩!

林盏张了张嘴。

他本来想说点别的。想说来都来了,反正要死了;想说点什么像个大人一样的话。

结果一张嘴,血先出来。

嘴角那道口子从进墓就裂着,这会儿扯开了,血顺着下巴滴进血水里。他干脆笑了一下,把那口血咽了。

林盏
林盏

行。

林盏
林盏

我也喜欢你们俩。挺久了。

第三只泥傀的爪子,已经搭到了平台边。

元钊僵在那儿。

不是因为那三只泥傀。

是因为林盏这句话落地的同一刻,三个人按在他胸口的那六只手,忽然同时发烫。

烫得他胸口那片布,冒了烟。

假话印没亮。

金光先亮了。

不是从石棺里亮的。是从三个人的掌心亮的。从胸口那六只手缠着的地方,先透出一点火星子,然后顺着胳膊往上爬,爬到脖颈,爬到脸。

三道金光撞在一起,撞成一团。

凶得刺眼。

林小鹿
林小鹿

烫!

逐玉
逐玉

别松手!

林盏
林盏

别松。

泥傀的爪子,离林盏的后背只差一寸。

金光扫过去。

那爪子见了光,先软,再塌,最后化成一股黑烟,散了。

台阶下那一片黑泥,退潮一样往后缩。退得比来的时候快十倍。

血水被逼得往后推,推出了一片白烟。

金光越涨越大,涨成一团盖住三个人的光球。

林盏就站在光球中间,能听见三个人的心跳。

啪。

啪。

啪。

作者
作者

插话一句哦,也是着急误打成啪啪啪了,啪啪啪是什么声音?你懂的。本来是咚咚咚才对。可是注意,因为三人不清不楚,就连心跳也变成那种啪啪啪啦,哈哈哈哈哈......

一开始是三个,后来是一个。

心跳同频的瞬间,他肋下那口气往下沉,沉到丹田,又猛地翻上来,撞开一层本来就差一线的东西。

那层东西裂了。

第三层,圆了。

林盏
林盏

成了。

逐玉
逐玉

成了。

林小鹿
林小鹿

什么东西成了。

林盏
林盏

出去的东西。

林盏低头,在逐玉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在光里偏头,又在林小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重。就落了一下。

逐玉的耳朵忽然全红了。红得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她低下头,假装去看自己的手。

小鹿张大了眼,愣了两秒,才拿手捂住额头,捂住又松开,松开又捂住。

林小鹿
林小鹿

盏哥你刚才是……

林盏
林盏

收点利息。

逐玉
逐玉

你占谁便宜。

林盏
林盏

占两个。公平。

金光里,石棺那边传来一声极尖的响。

元钊往后退了半步。

那是一千五百年里,他头一次往后退。

他捂着自己的脸,捂不住。指尖缝里,密密麻麻的红印在浮起来。

一盏,两盏,三盏……像有人在往他脸上刻字。

他嚎了一声。

元钊
元钊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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