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值日表被人添了一行。
表在教室后墙,一共六格,一格一个名字。第六格底下多了一行小字。
写的是逐玉,后面跟着三个字:放学以后。
字很小,笔也细,跟上面那六个名字不像同一个人写的。
我在表前面站了一会儿。放学以后,放学要干嘛?

哥,你一直盯着看啥呢,里边有美女美男吗?

我看表呢。

你又不值日。

我看值日的人。
第一节之前,我挨个问了一圈。

表上那行字是谁写的?

哪行?

第六格下面。

不是我。我写的字比那个好看。

也不是我。我写字一笔一划,很规整的。

我吃饱撑的。
问到第四个,林小鹿风一样悄无声息飘过来了。
“像梦中飘过一只丁香地,我身旁飘过这女狼。”
脑子闪出这么一句,没成想她读心术早听到了。

妈不给你吃还是不给你喝,在心里骂我是狼?

我学习不好,脑子闪错了。
她哼了一声,别我一眼,撅起瓜,探手伸到表前面,让袖子贴着墙。
从后边看,那瓜更饱满,看得男女生直了眼,有人咽口水。
一小截银白从她袖口滑出来,弯弯曲曲,爬上表。
它从第一格爬到第六格,停住了。
停在"逐玉"两个字上,把身子盘成一个圆,正好把那两个字圈住。
然后抬起头,吐了一下信子。

就这行了。

你怎么知道?

它盘的那一格,笔压不一样。
我凑近看。
上面六个名字,是同一支笔写的。笔压深,笔画有顿。
这一行小字,笔压很轻。纸面几乎没陷下去。
像是有人的手在抖。

轻成这样,会不会是左手写的。

不像耶。

左手写字会歪。这行不歪。

它只是下笔轻。

那能说明什么?

说明写的人不敢用力呗,怕被看出来。
我把那行字记在心里。
中午回来,字不见了。不是擦的,是被人用小刀刮掉的。
刮得很干净,刮完还拿橡皮压过一遍。纸被刮出一个浅浅的凹坑,坑边起了一圈细毛。
我把手放在坑上摸了一下。
坑里的纸,比旁边薄。

哥,你又站表前面干嘛?

哦,我今天第几次了这是?

第四次了。

你是不是喜欢值日?

我问问。

你问谁?

我问纸。
中午那会儿,招财一直贴着她的手腕,没动。

它在生闷气。

蛇会生闷气?

它今天爬过那张表,回来就不高兴了。

它盘的时候使了劲,我掰都掰不开。幸亏它只是一个人,要是一公一母,更分不开了。

比如咱俩。

嘴欠是吧?当心夹死你!
下午最后一节课,班里那扇后门锁坏了,被换成一把新的。
旧锁没带走,挂在门环上。
那把锁的锁孔里,塞着一小截纸。
放学以后,教室里没人。我把那截纸抠出来,展开,是值日表上被刮掉的那七个字。
一个字都没少。
字压在纸上,很浅。可后面那三个压得比前面的深一点。
前面的名字,写得很轻,到"放学以后",手忽然用力了。

儿子,你看出来了吗?

看出来什么?

写名字的时候,她害怕。但写到后面,她不怕了。
第二天早上,那七个字被人用胶带贴回了表上。
贴得歪歪扭扭,胶带压了两层。
我问遍全班,没人承认是谁贴的。
也没人再擦。
更怪的是那天下午。
放学铃响过以后,值日表上"放学以后"那三个字的底下,多了一道横线。
铅笔画的,很轻。
像是有人已经去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