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字,第二天早上就被人擦掉了。
擦得很干净,连纸屑都没剩。
我在名单前站了一会儿。

哥,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

没看什么傻站了那么长时间?

我在数人数。

数到几个了。

二十二。
上午第三节,数学。
老王的粉笔在黑板上哒哒地敲,敲一下,全班醒一下。第三排头顶那台风扇没转,教室里一股汗味、粉笔灰和橘子皮混在一起的味。
林小鹿坐我右边。
讲到大题第二步,她突然把手按在胸口。
按得很紧。

它裂了。
她把蛋掏出来,塞进桌斗,两只手拢住。
蛋壳上从头到尾裂开一条缝。缝不是直的,绕着蛋壳转了半圈,像有人拿指甲顺着走了一遍。

你别动。

我没动。

你喘气太大声了。

我知道。
后排有人敲桌子。老王转过身。

第三排,谁在说话?

老王,不不不,王老师,我在咳嗽。

那是咳嗽吗?你再咳一个我听听。

咳咳咳。
她咳得又短又急,咳完把桌子往前推了半寸,正好挡住桌斗。
老王盯了两秒,转回去了。后背丢下一句:

以后课堂发言你不要讲话了,咳嗽代替。
林小鹿低声嘟哝了一句。

老家伙你别装大瓣蒜了,我还不知道你下边想什么。
老王扭回头。

你嘟哝什么?

咳咳咳!咳咳咳!
林小鹿坐下。我看到那颗小蛋的缝又裂开一点,怪事发生了。
从里面探出来一小截肉肉的白色尾尖。它很细,银白,在桌斗的阴影里反着一线光。
它慢慢地转了一圈,又缩回去了。

哇!你猜它是什么?小鸟吗?
她被禁言。但傻蛋老王哪里知道,我们最近在集中精力练习口语,只张嘴对口型,不用出声就知道彼此意思。

这只昨天在校园楼缝旁捡到的蛋,不会是恐龙吧?可是我孵化出来的,我要当妈妈了。

你不是已经有一个儿子了吗?

你是老大,它是老二。

老二在我胯下藏着呢。

别出声,仔细看。我俩目不转睛观察着眼前神奇的一幕。
那个不知名的小东西,先出了一截尾巴。
逐玉坐她左边,一直没吭声。
她低着头做题,笔尖动得很快,一道一道往下写。写到第五行,笔尖停了一下。
停的那一下,她往桌斗里扫了一眼。

你把它带教室里来了?
用的也是口语,只有我们三人能懂的口语。

孩子要出来了。
#没见你怀孕呀?这么快就生了?谁的种?

坑定不是咱们盏盏的。一直以来,我们君子动口不动手,对吧?

哦,解释一下。

就是捡了个蛋,大惊小怪的。

哦,蛋?什么蛋?

目前还不知道,小家伙正准备出来呢!我好紧张,又要尿不灵了。

怕什么?又不是你生孩子。
下课铃响的时候,蛋壳空了。
空壳被林小鹿捧在手心。壳里面是干的,一点水汽都没有。

咦,它没了。

它没没了。它在你袖子里。

你怎么知道?

你袖子在动。
她低头往袖口里看。
然后把手抬起来。袖子往下滑。
一小截银白从她手腕那儿探出来,绕了一圈,停住。
它没有停下来看谁。它先动了一下小小的三角形脑袋,嘴里吐出一只信子,像在嗅什么。
然后它把头转向逐玉。
缩了回去。

姐姐,原来是蛇呀。它好像有点怕你呢。

为什么怕我?

我也不知道,你的问它。

它见你就缩回去了,小家伙认生。
逐玉伸手去碰。
它缩得更深,一直缩到林小鹿手肘那儿。

你袖子里有洞?

没有。
林小鹿把袖子拉下来,按住手腕。
按了一会儿,她小声说了一句。

它刚才在我袖子里,来回蠕动,凉丝丝的,好舒服,挨住肉肉好舒服。
她把空壳装进笔袋,拉上拉链时,拉链卡了一下。
出了教室,李阳追上来。

哥,你俩刚才桌斗里藏的什么?

没什么。
林小鹿袖口里又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把袖子按住了。

你别说话。

怎么了?

你刚才那一句,它勒我。

我说谎了?

你自己知道。
李阳还在旁边站着,一脸茫然。

你们俩在说什么暗语呢?一句都听不懂。

我们在说你帅。

我帅吗?鬼才信你们。
袖子里那截银白,往袖口伸了伸,又缩回去了。
中午在食堂,林小鹿把袖子撩起来一点。
手腕上有一道很浅的红痕,细得像用铅笔描的一圈。

疼吗?

不疼。

它勒得很轻。像有人拽了我一下。

那它为什么勒你?

因为你说谎。

我说谎和它有什么关系?我说谎不是你才能感知到吗?

这下我可以不必操那么多的心了,以后它就是我的随身测谎仪。
她把袖子放下去,按了按。

扎进裤带。

嘛意思?

别钻下边去了。

......
#弹幕:啊哈,别钻下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