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灾后，女主成了主心骨

天亮了，但李家沟的“天”，却彻底塌了。

昔日鸡犬相闻的村落，如今只剩一片望不到头的黄褐色泥海。侥幸存活的村民们站在泥沼边，看着自家房梁在泥浆里冒个尖，或是半扇泡得发胀的门板斜插在烂泥中，眼神空洞，麻木不仁。哭声稀稀拉拉，更多的是死寂。

他们赖以生存的庄稼没了，遮风挡雨的屋舍没了，连口烧饭的锅都找不到了。这日子，怎么过？

就在这绝望弥漫的时刻，白颖却已经行动起来了。

她没有像村民那样哀叹，而是站在那片废墟之上，指挥若定。她怀里依旧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刘念，刘景煜如同一座铁塔矗立在她身后，那股无形的威压，让喧闹的泥沼边瞬间安静下来。

“哭，能哭出粮食，还是能哭出房子？”白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人的耳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天灾已过，人祸未生。现在，听我号令，方能活命。”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那个站在高处、布衣荆钗却难掩华贵的女子。经历了昨日的泥石流，她那曾经被嘲笑为“妖言”的预警，如今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此刻，没人再敢质疑，只有发自骨髓的敬畏。

“赵启。”白颖开口。

“属下在！”赵启一个激灵，连忙上前，腰弯得极低。昨夜在破庙里，他已彻底折服于这位王妃的智慧与决断。

“清点幸存人数，统计伤亡。将王府带来的帐篷、干粮、饮用水，按人头分发。优先照顾老弱妇孺。”白颖条理清晰，仿佛这不是灾后废墟，而是她的王府内院，“另外，挑选二十名身强力壮的亲卫，持刀警戒，防止有野兽或因饥饿发狂的人。”

“遵命！”赵启领命而去，动作麻利。王府亲卫们也迅速动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仅仅是护卫，而是变成了救援队。他们分发物资，搭建帐篷，秩序井然。那干粮虽简单，却是村民们这几天来吃到的第一口热乎东西，感动得不少人当场落泪。

白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里正李老头身上。老头子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佝偻着背，眼神浑浊。

“李里正。”白颖唤道。

李老头一个激灵，连忙颤巍巍地走上前，就要下跪：“王……王妃……”

“不必跪。”白颖虚扶一把，“你熟悉村里情况，现在，我任命你为重建总管。负责登记各家损失，组织村民清理淤泥，寻找可用的木料和砖石。凡是能用的，一律回收。另外，派人去附近村镇求援，购买种子、农具和粮食。所需银两，暂由王府垫付，日后从你们的劳役中扣除。”

李老头听得目瞪口呆。他以为王妃会抛弃他们，或者像以前的地主老财那样剥削他们，却没想到白颖不仅管饭，还管重建，甚至垫付银子！他老泪纵横，哽咽道：“王妃……老朽……老朽替全村谢您大恩！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他这一跪，周围幸存的村民也纷纷跪下，磕头如捣蒜：“谢王妃救命之恩！谢王妃活命之恩！”

白颖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她不是圣母，这样做，一是为了收拢人心，彻底掌控李家沟；二是为了刘景煜和念儿能有一个安稳的环境。这地方，既然成了他们的家，就不能让它毁了。

“恩情不必多言，活下去才是正理。”她淡淡道，“至于住处，山神庙后的高地，划为王家庄园。山脚下的这片废墟，由你们自行清理重建。我允许你们在庄园外围搭建临时窝棚，但不得越过界限，不得打扰庄园清净。谁若敢越界滋事，王爷的刀，可不认人。”

“不敢！绝不敢！”众人连忙表态。能有个窝棚遮风挡雨，已是天恩浩荡，谁敢奢望更多？更何况，那位杀神王爷的刀，他们可是见识过的。

这时，钦差周德昌也在一众护卫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他昨夜在破庙里想了一夜，此刻看向王妃的眼神，已没有了半分官威，只剩下纯粹的敬畏和讨好。他颤声道：“王妃……下官……下官回京后，定当如实禀报皇上。王妃救民于水火，预知天灾，实乃国之祥瑞！皇上若知，必当封赏……”

白颖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钦差大人，你只需如实上报灾情，以及我白颖在此自救之事即可。至于封赏，我不在乎。我只求一方清净，护我夫君孩儿周全。你若想报恩，便在京中替我美言几句，莫让闲杂人等来扰我清净，便是最大的恩情。”

周德昌连忙点头：“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一定照办！王妃放心，下官回去后，定当力荐王妃为‘护国圣女’，地位超然，无人敢扰！”

“护国圣女？”白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虚名而已。你且去吧，早日回京，莫在此地碍事。”

周德昌被噎了一下，却不敢发作，只得讪讪退下。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王妃，眼里根本没有皇权，只有她自己和她的家人。那“护国圣女”的名头，于她而言，不过是个挡箭牌罢了。

接下来的几日，李家沟开始了艰难的重建。

白颖成了绝对的主心骨。每天清晨，村民们便自发地聚集在她的临时帐篷外，等待她的指令。她安排人手清理淤泥，筛选可用建材；她指导妇女们用泥浆和茅草修补窝棚；她甚至用王府带来的少量药材，熬制预防疫病的汤药，分发给众人。

而刘景煜，则成了最强大的劳动力。他一人能抵十人，扛起数百斤的房梁，劈开巨大的石块。他沉默寡言，却用行动告诉村民，什么是力量。每当有村民遇到困难，只要喊一声“王爷”，刘景煜便会过去，三两下解决。渐渐地，村民们对他的称呼，也从敬畏的“王爷”，变成了带着依赖的“王爷”，甚至有些胆大的孩童，敢躲在远处喊他“王叔”。

最让村民们敬畏的，还是刘念。

小家伙在灾后环境中依旧活泼健康，偶尔被王妃抱出来透气，那双酷似王爷的大眼睛扫过众人，沉静得让人心惊。有一次，一个村民在搬运石头时不慎砸伤了脚，疼得惨叫。刘念正好被王妃抱着路过，小家伙挥了挥小拳头，那石头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砸在了旁边，没伤着人。虽然众人以为是巧合，但联想到刘世子之前举起石磨的“神迹”，无不心中发寒，看向世子的眼神，如同看小神灵一般。

白颖看着这一切，心中暗自点头。这便是她想要的效果。恩威并施，树立威信，让这些人从心底里依赖她、敬畏她，而不是恐惧王爷的刀。只有这样，这李家沟，才能真正成为她和他、还有念儿的“家”。

这日傍晚，白颖站在新划定庄园的高地上，看着山脚下那片正在艰难重建的村落。窝棚简陋，泥泞不堪，但至少，有了烟火气。

刘景煜走到她身边，将一件大氅披在她肩上，低声道：“……都安顿了。”

“嗯。”白颖靠进他怀里，“景煜，你看，这地方，虽然毁了，但只要人还在，心还齐，就能重建起来。这便是‘家’的意义吧。”

刘景煜“嗯”了一声，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扫过山下的村落，最后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坚定：“你在，家就在。”

白颖笑了，抬头看着他，轻声道：“是啊，我在，家就在。这李家沟，以后便是我们的根基。谁若想动，先问过我的‘仙菜’，再问过你的刀，最后，问过念儿的拳头。”

月光洒下，照亮了废墟上的新生，也照亮了这对夫妻眼中，对未来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