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金济夏正式开始履行保镖的职责。
他的生活,几乎全部围绕着崔宥真。
清晨,她下楼用餐,他会站在餐厅角落;她去书房处理事务,他守在书房门外;她出门参加宴会,他寸步不离跟在身后。
永远保持三米的距离。
这是规矩,也是他给自己划定的界限。
他见过崔宥真不同的模样。
在公众面前,她是优雅从容、气场强大的财阀夫人,谈吐得体,应对所有的媒体与权贵,游刃有余。
在家族会议上,她冷静果决,言辞锋利,与一众长辈博弈,寸步不让。
可在无人的深夜,当别墅所有灯火熄灭,她会独自站在露台,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卸下所有伪装,眼底流露无尽的孤寂。
金济夏常常在暗处看着她。
他会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露台,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久久沉默。没有笑容,没有锋芒,只剩下疲惫。
他很想上前,问一句,你还好吗。
可他不能。
他只是保镖。
身份的鸿沟横在两人之间,如同万丈深渊。
他们从不是同路人。
他来自硝烟弥漫的战场,见过死亡与鲜血;她生于富贵豪门,困在权力游戏里。他们的世界,本不该有交集。
可命运,偏偏把他们捆绑在一起。
危险,来得比预想的要快。
崔宥真在政坛和财阀的博弈之中,树敌无数。那些对手,明面上不敢动手,就会动用阴暗的手段。
第一次危机,发生在一个夜晚。
崔宥真结束一场晚宴,乘车返回别墅。车子行驶在郊外的盘山公路。夜色浓重,四下寂静。
就在车辆转过弯道的瞬间,两辆黑色的越野车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直接撞向他们的轿车。
剧烈的撞击声轰然响起。
车身剧烈摇晃,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夫人,趴下!”
金济夏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瞬间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崔宥真。
子弹破空的声响接连响起,子弹打在车身钢板上,迸出点点火星。
袭击者,目标就是崔宥真。
金济夏的战斗本能瞬间全部唤醒。他受过无数次生死训练,在混乱之中,迅速判断局势。他一手把崔宥真压在座椅下方,一手掏出随身携带的手枪,反击。
枪声,在寂静的山路上回荡。
混乱之中,一颗子弹擦过他的左臂,灼热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鲜血迅速浸透黑色的西装袖子。
可他没有丝毫退缩。
他的全部注意力,只有一件事:保护身下的女人。
“快,往旁边撤离!”金济夏低声嘶吼。
崔宥真被剧烈的撞击震得头晕目眩,可她没有慌乱。她见过太多阴谋,却第一次直面这样赤裸裸的暗杀。她抬头,看见男人左臂不断涌出鲜血,脸色苍白,却依旧死死挡在她身前。
他的后背,完全暴露在子弹的威胁之下。
那一刻,崔宥真的心脏猛地一颤。
过往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人,愿意这样拿性命护着她。
所有人靠近她,都是为了利益。危险来临,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自保。
可眼前这个男人,明明可以优先保全自己,却把生死置之度外。
袭击持续了十几分钟。
金济夏凭借过硬的身手,击退了袭击者。对方见讨不到便宜,迅速驾车逃离。
车子残破不堪,停在路边。
夜风吹过来,带着硝烟和血腥味。
崔宥真慢慢从座椅下起身。她看向金济夏的左臂,鲜血已经把衣袖染成一片深红。伤口还在不断渗血。
“你受伤了。”崔宥真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金济夏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眉头皱了皱,神色却依旧平静。他把枪收好,淡淡道:“一点皮外伤,不碍事。夫人,你有没有受伤?”
他第一时间关心的,依旧是她的安危。
崔宥真看着他流血的手臂,心口泛起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
“先回别墅。”
回到宅邸,家庭医生立刻赶来,为金济夏处理伤口。
子弹擦过皮肉,伤口很深。消毒的时候,酒精刺激伤口,一阵阵刺痛。金济夏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硬生生扛下所有疼痛,一声不吭。
崔宥真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医生处理完伤口,缠上厚厚的纱布。
“金先生,需要好好休养,不要用力,避免伤口裂开。”医生叮嘱完,便退了出去。
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雨夜,窗外雨声淅沥。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崔宥真缓缓走上前,目光落在他包扎好的手臂上。
“今天,谢谢你。”她开口,语气很轻。
金济夏抬眼看向她。灯光落在她的脸上,褪去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柔软。
“这是我的职责。”他回答。
又是这句话。
职责。
崔宥真心底微微失落。她心里清清楚楚,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远远超出一份保镖该做的本分。可他始终把一切归为职责。
她太懂人心。她看得明白,这个男人眼底藏着汹涌的情绪。可他死死压抑着,不肯流露半分。
“金济夏。”崔宥真轻声叫他的名字,“你明明可以躲开。刚才的情况,你完全可以优先保全自己。”
金济夏垂了垂眼眸,避开她的视线。
“我的任务,是保护你。”
“可性命只有一次。”
“对我而言,完成任务,比我的性命更重要。”
崔宥真望着他。她心里很清楚,这是谎言。
可她没有戳破。
她经历过太多背叛,不敢去相信一份突如其来的真心。哪怕眼前的男人,愿意为她挡子弹。她依旧害怕,这份情谊,终究会被现实碾碎。
“记住,你的命,同样重要。”崔宥真的语气重新冷了下来,“以后,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我不需要一个拿命换我的安全的保镖。”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客厅。
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停下脚步,侧过头,淡淡丢下一句话。
“我们本就不是同路人。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这句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重重砸在金济夏的心上。
他坐在沙发上,指尖微微蜷缩。
他抬起头,望着女人离去的背影。酒红色的裙摆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艳的弧线,消失在走廊尽头。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手臂上隐隐传来的疼痛。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他们,本就不是同路人。
他的心动,是深渊里滋生出来的爱意。
这份爱,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见不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