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傲小鸟

学校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杨老师在前两分钟已经拿着通讯器联系了校长和协会那边，通话很短，他挂断之后蹲在沈知意面前，一边挥手让其他同学后退，一边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安抚她。

“沈知意，你别急，你先站好，对，站稳别动。”杨老师说着伸手安抚，但又不敢碰她，“你第一次觉醒魂兽，一体化了，这是正常的。”

沈知意的声音带着真实的惊恐，嗓子都劈叉了，“我的胳膊怎么变成翅膀了！还有……这些羽毛弄得我好痒！”

她惊恐的盯着自己那翼展足有将近两米的翅膀，赤红色的羽毛扑棱了一下，带起一阵热风，把旁边几个围观的同班同学的刘海都吹得飞起来。

沈知意又转了一个圈，翅膀收回来的时候刮到了召唤阵边缘的金属纹路，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她缩了一下，缩完之后更慌了，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暗金色的爪子，趾爪蜷了一下又张开，爪尖挂着一点细碎的火星。

杨老师联系完协会之后大约十分钟，大祭厅的大门从外面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两个穿着协会制服的成年人，一男一女，男的大概四十出头，个子不高但骨架很结实，短头发里掺了几根灰白，下巴刮得干净，胸口别着一枚红色的玉牌。

女的看着年轻一些，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短发齐耳，圆脸，嘴角天生往上翘着，胸口别着一枚紫色的玉牌。

男的在门口停了一步扫了一圈大厅里的情况，目光落在召唤阵正中间那只半人半凤的姑娘身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朝杨老师点了下头。

“您好，我是协会的首席驭兽师，陈守正。”他走过去和杨老师握了一下手，声音平稳低沉，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沉稳劲儿，像是见惯了各种场面，“这位是协会的精英驭兽师，苏婳。”

苏婳跟在陈守正身后走过来，冲杨老师露了一个友善的笑，然后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

她走过去的时候步伐放得很轻，像怕惊着什么小动物似的，在离沈知意两步远的地方蹲下来，视线和那只半人半凤的姑娘平齐。

“别害怕，”苏婳的声音柔缓，带着笑意，“放松放松，你能变回来的，我保证。”

沈知意还在原地小幅度地来回踏步，暗金色的爪子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她看着苏婳蹲在自己面前，看着那张圆脸上的笑容，拼命压了压胸口那阵翻涌的慌乱，但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抖的。

“我的手……变成翅膀了……还有爪子，”她抬起那只翅膀给苏婳看，红色的羽毛在她眼前展开又收拢，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用四肢走路的小兽，“这羽毛弄得我好痒，我抓不到，我不会一直都是一只鸟的样子了吧？”

“不会不会，”苏婳摆了下手，“第一次觉醒魂兽让魂兽带着一体化是很常见的事情。你听说过魂兽一体化的概念吗？”

沈知意摇头。

“魂兽是你的本命兽宠，它和你是共生关系，平时它以灵魂体和你共存，但它有自己的意识。第一次建立链接的时候，魂兽的力量会比较强势，它会下意识地覆盖你的身体，把你也带进它的形态里。”

苏婳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第一次觉醒的时候，魂兽是一只北极狼，一体化之后我直接让那只狼控制着跑了整整一晚上，翻了四个山头，累得我差点当场休克，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才缓过来。”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暗金色的瞳孔里映着苏婳的笑脸。

“所以你这个情况其实已经很好了，你看，”苏婳抬手指了指大厅的四周，“你没被它控制着到处乱飞，没有放火烧教室，没有造成任何破坏，你就站在原地转了几个圈。这说明你的意志能压住它，只是你还没学会怎么把它收回去而已。”

陈守正这时候走了过来，站在苏婳身边，微微弯下腰。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层淡淡的蓝色光芒从他的手掌里散出来，包裹住了沈知意胸口那团若隐若现的红色灵光。

那股力量很柔和，像一只手在轻轻拢住一团火苗。

“跟着我的力量走，”陈守正开口了，语调不急不缓，“慢慢控制它，让它把你本来的身体还给你。魂兽和驭兽师是一体的，你的意志强于它，你就能控制它。深呼吸，闭上眼睛，找到那股在你身体里的热源，然后告诉它，让它退回去。”

沈知意照做了，她闭上眼，把注意力沉进自己的胸腔里。

那股火焰还蛰伏在她的骨骼深处，温热地流动着，像一条安静燃烧的河流。她试着在心里对它说，退回去，回去，让我变回来。

火焰滚了一下，像一只不耐烦的大猫翻了翻身子，又懒洋洋地蜷回去了。

沈知意感觉到皮肤表面那层滚烫的温度在一点点消退，羽毛从她的手臂上开始收缩，一片一片化成红色的光点往回融。

暗金色的爪子最先恢复，趾甲缩回去，皮肤从暗金色褪成正常的肤色，然后是手臂上的羽毛，一点一点收拢着往脊背的方向撤。

她屏着呼吸，生怕一松劲那团火又冒出来，僵着脖子站着不动，眼睛闭得紧紧的。

漫长的十分钟过后，她身上最后一片红色的翎羽也消散了，凉下来的空气重新接触到皮肤，她打了一个寒战。

然后她晃了一下。

变回来之后那股绷着的劲一松，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往下软。苏婳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拧开了一瓶功能饮料，瓶口递到她嘴边。

“来，慢慢喝，缓一缓，”苏婳扶着她在旁边坐下，把饮料塞进她手里，自己在旁边蹲着，“别急着站起来，刚变回来身体需要适应，你第一次链接魂兽消耗很大。”

沈知意接过饮料喝了一口，柠檬味的，带着一点气泡感的酸。她攥着瓶子，指节还是白的，心跳慢慢从嗓子眼落回胸腔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根手指都在，指甲修剪得不太整齐，指尖还有几道小时候劈柴留下的细疤。

她动了动手指，又握了握拳，确认皮肤底下那层温热已经彻底安分下来了。

“看，”苏婳抬手指向她身后，“这就是你的魂兽。”

沈知意扭过头，顺着苏婳的手指看过去。

召唤阵的正中央，那只火鸟正昂首站在那里，通体赤红色的羽毛在灯光下泛着金红色的光泽，尾羽拖出去三米多长，每一根翎羽的末端都缀着一点未熄的火星。

它比在大祭厅外面那个空间里看着要小一些，但也不算小，足有一人高，翼展收在身侧的时候能看出来翅膀的肌肉线条结实流畅。

它高高地昂着脑袋，暗金色的眼睛斜斜地看了沈知意一眼，目光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不满，似乎在嫌弃她刚才一体化之后那副慌慌张张需要别人扶着才站稳的蠢样。

沈知意看着它，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一只火属性的天凤，”苏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凤类的兽宠通常对应的能力是守护，和雪豹、麋鹿同属一个类别。它应该是听到了你心里的声音才会苏醒的吧，守护类魂兽对主人的执念和愿望很敏感，你在召唤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沈知意的睫毛动了一下。她在想段应许，想那个银灰色的毛团蜷在她身边给她取暖的温度，想那双雾蓝色的眼睛，想写字板上歪歪扭扭的血痕。

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低了一下头，把饮料瓶举起来又喝了一口。

“哎呀，”苏婳捂着嘴笑了一声，“还是只骄傲的小鸟呢。你看它那个眼神，跟嫌弃主人考零分似的。”

天凤像是听懂了苏婳的话，尾巴甩了一下，尾羽上的火星溅出去几粒，落到地砖上哧地灭了。

陈守正也走过来，站在沈知意面前。他看了一眼杨老师手里的名单册，又看了一眼沈知意胸前的校徽，问了一句：“你是沈家的孩子，对吧？”

沈知意点了点头。她仰头看着这个四十来岁的首席驭兽师，深褐色的眼睛里的慌乱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轻的、还没落定的忐忑。

“觉醒了魂兽的孩子不多，”陈守正说，“我想把你收录进协会学徒的名单册里，你愿意吗？”

沈知意瞪大了眼睛，攥着饮料瓶的手紧了紧，瓶身被捏得发出轻微咔嚓声。“可以吗？”她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当然可以，”苏婳说着歪了一下头，冲沈知意挤了一下眼睛。“而且觉醒魂兽的孩子全联邦一年也出不了一百个，协会的学徒名单每年收录的名额就那么一小撮，你能进去的话，后面晋升的路会比普通驭兽师顺很多。”

沈知意沉默了两秒，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头。“我愿意。”

陈守正拿出通讯器在上面点了几下，应该是把信息录进了系统里。他收起通讯器之后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窗外已经偏西的日头。“下午放学还有多久？”

杨老师接话道：“还有半节课，大概四十分钟。”

“那行，”陈守正说，“放学后我们和你一起回沈家，顺便跟你家长说明情况。魂兽觉醒需要登记备案，也需要家里签署一份初步的协约许可。”

苏婳在旁边捅了一下陈守正的胳膊，“我就说吧老陈，这届孩子里保准有厉害的。”

她朝沈知意弯了一下眼睛，“你这只天凤我刚才评估了一下，灵智很高，气息很稳定，守御类的兽宠通常忠诚度也高，好好养的话以后能成大事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