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现在还没有兽宠。
大部分人的第一只兽宠都是召唤来的,在觉醒了自己的亲和力属性的同时召唤出来的第一只兽宠。
前世她直到二十一岁才觉醒了亲和力,那时候她已经是在沈家被嫌弃了整整四年的人了,连沈临渊都懒得再分配资源给她,觉得她就是个浪费粮食的废物。
而直到死她才知道,她之所以迟迟无法觉醒,是沈知棠一直在给她下抑制药物。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在脑子里轻轻唤了一声系统。
[宿主有何吩咐?]系统的电子音准时响起,还是那道贴着耳膜敲进来的感觉。
“有办法驱散这些抑制药物吗?”
[指令确认,系统商城已为您开启。您可以使用特殊的“意愿值”进行购物,所谓意愿值即他人对宿主的情绪波动,正面负面均可被系统捕捉并转化。]
[宿主当前意愿值:10。]
[解除抑制类药物影响所需意愿值:8。是否兑换?]
沈知意看着这行字在意识里浮现,沉默了片刻。
她摁下了“是”。
[兑换成功,当前意愿值剩余:2。]
[驱散过程会持续一段时间,过程中不会疼痛,或许会有轻微晕眩和不适。驱散完成后,同类药物将不会对宿主再造成任何影响。]
系统的声音落下去之后,沈知意便觉得身上有些发沉,又有些困,她坐在床边没有动,伸手扶着床头柜的边缘稳住身形。
这样的不适持续了大约五分钟就散去了,那股沉甸甸的感觉从身体里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感。
那药物只下了一个月左右就让她感触这么深,要是再多一段时间,她那点本来就微弱的亲和力感知恐怕会被压得半点不剩。
觉醒课安排在一周后的上午第四节,三班的学生在课间操结束之后被统一带到了学校西侧的大祭厅。
大祭厅是一栋独立的圆形建筑,门是两扇厚重的铁门,推开之后里面是一个圆形的空旷大厅,地面正中间嵌着一座巨大的召唤阵。
召唤阵用银色的金属线条浇筑在地砖里,从中心向外一圈一圈地扩散着同心圆,外围镌刻着属性符文,每一种属性对应一个扇区。
十七种符文的刻痕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阵眼正中间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白色晶石,此刻已经亮起来了,散发着稳定柔和的白光。
大祭厅的老师姓杨,是个头发花白的瘦高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协会制服外套,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召唤阵旁边。
他看了一眼手表,确认时间到了之后冲门口招了招手。
“三班的同学进来吧,按组别在召唤阵外围坐好,每组四个人,轮流上阵。”
三班的学生熟门熟路地涌进来,按照上学期分好的组别在召唤阵外围的地砖上盘腿坐下。
沈知意坐在最后一排靠左的位置,身边的同学都在兴奋地小声讨论着,有人说希望召唤出火属性的,有人念叨着想要飞行系,还有人双手合十闭着眼在那悄悄祈祷。
杨老师等所有人都坐定了才走到召唤阵旁边,弯腰检查了一下晶石的光亮程度,确认阵纹的能量流稳定之后直起身来。
“一组先来,坐进阵圈里,把手放在晶石上,闭眼,放空意识,把注意力集中在感知上。你们身体里的亲和力会通过召唤阵向外扩散,遇到匹配的兽宠卵就会产生共鸣。”
一组四个学生站起来走进阵里,分别坐在召唤阵的四个方位上,每人面前都有一块小一号的感应晶石。
他们把手掌覆上去之后闭上了眼,召唤阵外围的符文亮了几道,又暗了几道。
一个圆脸男生的晶石闪了一下红光又灭了,他睁开眼有些失望地收回手。
另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的晶石亮了蓝光,持续了几秒之后一阵蓝色的雾气从召唤阵中央升起来,凝成了一只巴掌大的水蓝色蝌蚪形状的兽宠幼体。
大厅里响起了几声羡慕的轻呼。杨老师点了下头,拿本子记了一笔。
后面几组陆陆续续地走完流程,有人成功召唤出了兽宠,有人对着暗淡的晶石坐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生。
“沈知意,其他同学都开始了,你怎么还不进行召唤?”
杨老师的声音从召唤阵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催促的意味。
沈知意回过神来,发现前面几组都已经轮完了,整个大厅只剩下她一个人还盘腿坐在原地没有动。
旁边的同学都在看她,有人用手肘碰了一下同伴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了句她怎么还坐着。
沈知意忙站起来,冲杨老师乐了一下,声音脆脆地回了一句:“老师,我正在琢磨要召唤个什么。”
杨老师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抬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你这孩子,好天真啊。”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摇了摇头,冲她招手,“别琢磨了,坐过来,手放晶石上,闭眼就行了。”
沈知意也觉得自己挺天真的,她走过去在召唤阵剩下的那个方位盘腿坐下,低头看着面前那块拳头大小的白色晶石。
她把手掌贴上去,掌心触到一片微凉的坚硬。然后她闭上眼,把自己的力量和意识朝着召唤阵沉了下去。
那一瞬间她有种踏空的感觉,整个人的重心往下坠了一下,又悬在半空不动了。身体还留在大祭厅里坐着,意识却脱离了出去,飘进了一片混沌的空间里。
周围看不见天也看不见地,只有无穷无尽的雾气和悬浮在雾气中的光团,每一个光团都带着不同的颜色和温度,像海里漂浮的水母一样悠然地飘着。
沈知意感觉到自己那道略显薄弱的力量正往前延伸,像一个试探着伸出去的手,不停地去“撩”每一个从它身边掠过的光团,一触即分。就在这瞬间接触的时间内,两厢似乎已经进行了一番漫长的无声交流了。
有一个暖绿色的光团飘过来,她的力量碰上去,脑子里就浮现出一团模糊的意念,大意是问愿不愿意跟我走。
那个光团晃了晃,传回一道慵懒的回应,不愿意,太吵了,我习惯睡觉。
又有一个银白色的光团掠过来,她伸手去够,那光团弹了一下躲开了,意念里带着嫌弃,说你的气息太热了,我怕烫。
再碰一个青色的,对方倒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我还是更想追求属于一个兽的自由,不想被契约绑着。
沈知意坚持着,她的力量在那片空间里追着一个又一个光团跑,每一次接触都短暂而迅速,每次都是试探、回应、拒绝,然后下一个。
施展召唤的时间长短因人而异,即便是失败的,每个人能坚持的时间也不一样。
她旁边的几个方位上先前坐着的同学有些已经主动断开了连接,睁开眼退出了召唤阵,一脸沮丧地回座位上去了。
杨老师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头看了沈知意一眼,发现她还闭着眼,手掌贴在晶石上没有动。
沈知意的额头有些冒汗。到不是觉得慌和紧张,是觉得热。
热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着她的意识,像站在一个巨大的火炉旁边,那股灼人的温度越来越近,越来越浓,从刚才碰到的那些光团里她从未感受过这样的炽烈。
她睁不开眼,但能感知到有一团比周围任何一个光团都要亮,都要烫的红色灵光正在靠近。
沈知意迎着那股热浪努力地伸手去够,她的力量在那片灼烫里像一根细细的丝线,被火焰燎得发颤,但她没有松。
她需要驭兽师的身份,需要一只兽宠,需要一个翻身的机会。她绝对不能,绝对不能再看着前世的那些事情重演一遍。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别人,是段应许。
是那个银灰色的毛团蜷在破庙里贴着她冰凉的指尖蹭着给她取暖的样子。
是那双雾蓝色的眼睛泪汪汪地看着她,写字板上的字划出了血痕。
是段应许最后抱住她的那个怀抱,温热的胸口贴着她快要冷透的脊背,喉咙里断断续续的气声喊她的名字。
她想起了前世唯一一次在段应许生了病,发了高烧,缩在房间里没有出去。她过去象征性的问了一嘴,她听见后露出的那个惊喜的笑。
段应许是个英雄,她保护了整个安全区的南侧防线,她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沈知意感觉自己的指尖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东西,灼热的有些烫人,像要把她的骨骼都烧穿,她忍着那股灼烧感没有松手。
她抬起眼。
眼前那团红色的灵光凝聚成了一只燃烧着火焰的鸟,通体赤红的羽毛上翻卷着一层金红色的火苗,尾羽拖出去很长,散落的火星在空间里飞溅又熄灭。
那双眼睛是暗金色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瞳孔里倒映着她那道薄弱的意志,像在看什么蝼蚁一样的生物。
「把我从沉眠中叫醒,就为了守护那样一个人吗?」火鸟的声音直接响在她的脑子里,并不响亮,却带着沉沉的重量。
「天凤为守护而存在,但我也要问清楚,你能否承受得住这堪比太阳的火焰。」
她仰着头,迎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没有移开目光。“我当然承受得住。”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
“比起死亡,比起看着自己在意的人死在自己身边,比起看着她为了我一个根本配不上她那份真心的人死在那冰天雪地里,火焰算得上什么呢。”
鸟儿没再说话。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注视了她很久,一股更汹涌的火焰从它的身体里倾泻而下,直接灌进了沈知意的意识深处。
热浪卷着她的四肢百骸翻涌,像有无数的火舌在她的血管里游走,炙热到近乎撕裂的痛感从胸口蔓延到指尖。
那股火焰在她身体里乱窜了一阵,然后又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安静地蛰伏在骨骼深处,像是找到了归处。
「火属性亲和?」鸟儿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低低的沉吟,「难怪了。既然如此,分你一部分力量也无妨。」
火鸟的身体开始散开,赤红色的羽毛化作光点往回缩,像一团正在收拢的火星。沈知意眼前被浓烈的金红色光芒覆盖了,刺得她不得不闭上眼。
等她再睁眼的时候,意识已经回到了大祭厅里。
天花板的灯管白晃晃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红色的羽毛。再往下,一对暗金色的脚爪,胳膊变成了一对不大的翅膀,透过玻璃,沈知意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一只缩小版的火凤。
那一瞬间,沈知意发出了堪比天塌了的尖锐爆鸣。1
这也太紧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