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玘用船桨指向赵哥。

你们一看就不是什么商队!真正的商人,锱铢必较,大多会考虑到牲畜和货车渡运费用昂贵,选择在渡口把这些卖掉,只搬货物上船,到对岸重新购买。而你们竟然大方到连找头都不要。

寻常商队,绝不舍得用三匹马轮流拉这么一辆小货车——他们会选择速度慢但是耐力好的骡子。再说了,商人带着你这根又粗又笨的破铁防身还算正常,可是若无主动伤人之心,带弓箭是做什么?你们还不是流窜宋境侦察破坏的奸细吗?
没错,我们不是商队,但那又怎么样?我们不是金人,我们是去前线打金人的!


就你?和两个姑娘?去打仗?谁信呀?
和你完全说不通!

赵哥挥舞铁锏,正要向张玘进攻,却被环环声嘶力竭地制止了。

且慢!我能证明!
赵哥的动作停在半空。放下铁锏回头看时,却见环环竟在解自己的外袍。
环环,对这种不听人话的蛮子,犯得上用美人计吗?

环环露出左肩的伤口,上面已结了紫红色的痂。

张大哥,我知道你也是一心杀敌,可是你看看我的伤。是箭伤。如果我们真如你所说是金人细作,那这就意味着官兵已经发现并追捕我们,我们又怎可自由行动?金人细作化装成商队,南下行动倒是合理,可得了情报,飞鸽传回北地便是,何须以身犯险亲自北归?
一席话,竟把张玘说得无法反驳。他羞愧得无地自容,赶紧向环环拱手施礼。

是我思虑不全,差点误伤三位壮士,在下赔礼道歉。

都说开了就好……
猫儿正说着,忽然觉得脚边有些凉意,低头一看,吓得尖叫出来。

啊——船进水啦!
张玘这才想起来刚才自己把船底凿破了。

大老粗,你帮忙把洞堵住,我们三个船工全力划船,争取船沉之前靠岸!
赵哥不服气。
谁是大老粗!

可船在进水,赵哥也没空争论这些了。他试图蹲下用手去捂破洞,但很快就在刺骨的寒意中抵挡不住水流的冲击力而缩回了手。
情急之下,他取过来一张茶饼,铺在破洞上,又把身子站上去死死踩住。
上下压强对冲,这进水就该慢多了。

环环走到赵哥身边蹲下,想用木桶舀水,可是冷水溅到伤口,却是钻心地疼。

姑娘且去前仓牵好马匹,不要让它们乱动影响平衡。
环环便走到前面去,摸着马脖子,让马慢慢平静下来。
猫儿接过水桶,不停地把船舱里的水往外泼。

终于,在船舱灌满之前,他们冲上了北岸的浅滩,所有人都长呼了一口气。
这给西军兄弟准备的茶,倒是叫黄河下游的人都喝上了。

猫儿累得瘫坐在沙滩上,把头一歪,靠在赵哥怀里,竟睡着了。
赵哥看她满头湿漉漉的,也不知是河水还是汗水,心下怜惜,只笨拙地拆散了她的发髻,低头用绢布一缕一缕地擦拭。
不远处,张玘和赵环环并肩而立,看着河水拍岸,夕阳西下。
张玘取出那一两银子双手奉上。

在下愚钝,差点酿成大祸,这渡银是万万不敢要了,还请姑娘收回。
环环疑惑地看着那锭银子,又瞟了一眼赵哥。

你怎么不自己还给他?

恕在下直言,姑娘心思聪慧,可您的这位跟班……大概不适合掌管银钱。在下心里想,还是交给姑娘稳妥些。
赵环环接下银子,忍不住笑。

哈哈哈……他……跟班?

是呀,姑娘一看就是大户出身,你们大概不叫跟班,叫大管家。哦,对了,在下也想去前线打金兵,不知可否与姑娘同行?

壮士有见地有胆识,我们求之不得。

在下张玘,阳壶本地人。不知道三位如何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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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阿环便是。我妹妹叫猫儿。至于那个人……你叫他……哎,算了,你还是叫他大老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