豊朝使节,车马浩荡,越过大漠戈壁,直抵西州王城门外。
此番前来,来势汹汹,打着两国永世修好的幌子,揣的却是吞并西域、困杀西州储君的歹毒心思。
豊朝朝堂早已议定:西州骤立女储,朝野震动,若任其壮大,日后必成大患。最好的法子,便是复刻前世旧策——逼曲小枫远赴中原和亲,入豊朝后宫,从此困她于四方宫墙,断她帝途,削西州根基,不费一兵一卒,拿捏整个西域。
晨光破晓,紫宸殿大开。
西州文武百官列立两班,王族端坐正殿。西州王面色沉肃,王后端坐侧位,眉眼间满是护女的紧绷,太子曲天泽按剑立于殿左,一身银甲凛然,寸步不退。
今日朝堂,不是两国联谊,是直面强权逼压的生死博弈。
红衣少女曲小枫一身储君朝服,端立于父王身侧。褪去了往日的娇憨嬉闹,眉眼澄澈却沉稳,身姿挺拔,落落大方。
短短数月,在顾剑的悉心教导、至亲的全力庇护下,她早已不是那个懵懂无知、任人摆布的小姑娘。她懂家国利弊,知朝堂诡谲,更清楚,和亲二字,是前世碾碎她一切的万丈深渊。
而顾剑,一袭玄色劲装,负手立在小枫身侧半步之距。
不居官列,不抢王族锋芒,却俨然是整座大殿最不可撼动的底气。他周身无半分杀气,可那隐而不发的神明威压,却让整座殿宇空气凝重,让远道而来的豊朝使臣,从踏入殿门的那一刻,便心生忌惮。
豊朝正使乃是朝中资深太傅,自持大国上邦威仪,昂首入殿,目光扫过西州君臣,最终落在年少的小枫身上,眼底藏着轻慢与算计。
他无视满殿西州权贵,径直对着西州王朗声开口,字字带着威逼利诱:
“大王,我大豊幅员万里,兵甲百万,乃天下正统。今陛下心怜西州偏居荒漠,愿垂恩联姻。特请西州九公主、新晋储君曲小枫,入豊朝和亲,婚配皇子,缔结百年邦交。”
“公主入中原,享荣华尊荣,西州得大国庇护,永世无战火之忧。此乃两全其美,千载难逢的福分,还请大王速速应允。”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看似恩赐,实则拿捏。
满殿西州朝臣瞬间低声哗然,不少老臣面色凝重,心生忧虑。西州国力远逊豊朝,一旦拒绝,极有可能引来大兵压境。
可不等任何朝臣开口,王座之上的西州王已然沉声怒斥,护女之心毫无遮掩:“荒唐!”
“孤的阿枫,是西州储君,是西域未来之主,岂有储君远嫁为妃、寄人篱下的道理?!”
王后立刻接话,语气温婉却坚定:“我儿生来坐拥西州山河,何须远赴异国求取庇护?豊朝所谓的修好,不过是强人所难,欺我西州仁厚!”
太子曲天泽踏前一步,剑鞘铮鸣,目光凌厉直视使臣:“我西州兄妹同心,王族安稳,疆域稳固,从不需要以女子骨肉换太平!太傅此言,欺人太甚!”
父王母兄,字字铿锵,全员护她,无一迟疑,无一权衡,无一半分为家国舍弃她的念头。
这一世,没有无奈妥协,没有忍痛送别,没有眼睁睁看着她踏入绝境的骨肉遗憾。
家人是她最暖的铠甲,永远站在她身前,为她挡下所有风雨逼迫。
豊朝太傅没想到西州王族态度如此强硬,一时语塞,随即脸色一沉,搬出大国威压:“大王三思!区区西州,敢拒大豊圣意?一旦和亲告吹,两国邦交破裂,百万豊朝铁骑压境,西州寸土难存,届时生灵涂炭,王族倾覆,大王真要为一己溺爱,葬送整个西州?”
话术阴毒,字字诛心。
以举国百姓、江山社稷逼迫,妄图让西州王族迫于大势,忍痛让步。
往日西州,遇此威压,必然进退两难。
但今日不同。
不等西州王辩驳,一道清亮坚定的少女声音,骤然响彻大殿。
“住口。”
曲小枫缓步踏出,红衣烈烈,立于大殿正中,直面当朝太傅,不卑不亢,目光澄澈锐利,再无半分怯懦。
满殿瞬间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这位年少储君身上。
“太傅此言,何其虚伪可笑。”小枫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字字落地有声,“何为修好?真正的邦交,是平等相待,互不侵犯,互利共存,而非仗势欺人、强逼和亲、妄图囚我储君、吞我国土!”
“你说我远赴中原是享荣华?可我西州万里草场,山河辽阔,万民归心,是我的故土家国。豊朝深宫四墙锁人,拘束天性,消磨风骨,那不是荣华,是囚笼!”
“你说拒和亲便会战火燎原?可我西州百姓安居乐业,从未招惹豊朝。若豊朝执意无端起兵,恃强凌弱,那是你们无道,绝非我西州之过!”
她顿了顿,目光骤然凌厉,扫过面色铁青的太傅,掷地有声:
“我曲小枫,身为西州储君,生为西州人,死为西州魂。此生不嫁异国,不入深宫,不和强权,不弃山河!”
“和亲一事,休要再提!”
一番话,坦诚坦荡,有理有据,风骨凛然。
没有依仗顾剑神力压人,没有借着家人庇护逞强,是她自己读遍史书、看清利弊后,实打实的帝王胸襟与家国立场。
殿内西州文武百官,尽数动容。
从前众人只当公主天真娇憨,需众人呵护,今日方知,他们的储君,早已心怀山河,风骨铮铮,堪担大任!
豊朝太傅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又惊又怒,万万没想到一个西域少女,竟如此伶牙俐齿、傲骨难驯,丝毫不惧大豊威势。
“公主年少无知,不知天高地厚!”太傅厉声呵斥,“女子掌权本就违逆天道,如今还敢违抗天朝旨意,日后必引灭国大祸!”
就在他妄图以天道正统、朝堂规矩打压小枫之时。
一直静默伫立的顾剑,终于抬眸。
他目光淡淡落于太傅身上,无杀意,无怒色,却带着俯瞰凡尘的漠然冷寂。
“天道?”
一声轻问,震彻大殿。
刹那间,无形的神明神力悄然铺开,笼罩整座紫宸殿。
殿中烛火骤然静止,落地尘埃悬于半空,所有风声人声尽数湮灭。
凡俗皇权的威仪、大国朝堂的正统、所谓的天道规矩,在绝对神力面前,轰然崩塌,不值一提。
顾剑缓步上前,黑衣曳地,身姿挺拔如昆仑孤峰。
“天道从不分男女,正统从不仗强权。”
“上古以来,有德者居天下,无德者失山河。豊朝以和亲为算计,以女子为棋子,以强权定尊卑,此乃无道,非天道。”
他目光清冷,直视太傅,字字裁决,不容置喙:
“回去告诉你们豊朝帝王。”
“西州储君曲小枫,乃此地天命之主,未来君临四海。”
“此生,无人可逼她和亲,无人可困她深宫,无人可辱她分毫,无人可犯她疆土。”
“豊朝若安守边界,互不侵扰,便保两国太平。”
“若再敢打半分歪心思,起半分觊觎念——”
“我顾剑,一人一剑,可平豊朝百万兵,可碎豊朝万里城。”
不是狂言,不是威胁。
是绝对实力之下,平铺直叙的事实。
太傅浑身僵硬,四肢冰凉,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席卷全身。他想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浑身动弹不得,喉咙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身居朝堂数十年,见过权臣杀伐、见过沙场血战,却从未体会过这般凌驾皇权、超脱世间的恐怖力量。
眼前之人,根本不是凡人臣子,是真正不可招惹的天授强者。
顾剑收回目光,神力微收,淡淡开口:“滚。”
一字落下。
太傅浑身桎梏瞬间解开,却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他再无半分大国使臣的傲气,满心惊惧,不敢多留片刻,狼狈拱手,带着随行使团,仓皇退出紫宸殿,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再多说。
浩荡逼亲使团,来时气势汹汹,去时狼狈不堪。
大殿之内,阴霾尽散。
西州王满脸欣慰,朗声大笑:“好!好一个我西州储君!风骨千秋,不输男儿!”
王后快步上前,拉住小枫的手,眼底满是骄傲与疼爱,轻轻抚摸她的手背:“我的阿枫,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曲天泽眼中精光熠熠,由衷赞叹:“九妹方才当庭驳斥使臣,铮铮傲骨,足以震慑列国!西州有你,是万民之幸!”
满朝文武尽数躬身行礼,呼声震天:“臣等拜见储君!储君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震殿宇,响彻王城,传遍四方街巷。
民心归服,朝臣拥戴,至亲偏爱,神剑护持。
顾剑立在人群之后,望着被万民敬重、被至亲珍视的红衣少女,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笃定。
前世,她被爱人辜负,被家国舍弃,被命运碾压,孤身一人,自刎忘川,凄苦一生,无人怜惜。
今生,他逆天改命,神赐无敌,为她斩断所有孽缘。
断李承鄞的痴心妄念,碎豊朝的和亲阴谋,扫朝堂的保守阻碍,平世间的乱世风波。
他不要她再受半分委屈,再历半分苦难。
他要她永远拥有至亲的偏爱、万民的敬仰、山河的臣服。
小枫转头,目光穿过跪拜的群臣,精准落在顾剑身上,眉眼弯弯,漾起明媚笑意,一如当初大漠逐风的小姑娘,干净纯粹,温暖明亮。
师傅,谢谢你。
无需言语,两两心知。
顾剑微微颔首。
前路漫漫,帝业初成。
和亲旧梦彻底断绝,豊朝阴谋当庭粉碎。
自此,再无任何人、任何势力,能以任何名义,逼迫曲小枫低头、退让、远嫁、沉沦。
她将以西州储君之名,步步登临,执掌万里山河。
而他,永远是她身后不败的剑、不灭的盾、不变的归途。
剑护明君,枫定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