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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难测玉阶承恩

青山应笑不二蝶

次日清晨,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那抹白并非纯粹的素净,而是带着些许淡淡的青灰,如同宣纸上晕开的淡墨,正一点点驱散着夜的深沉。养心殿的窗棂已被这微弱的天光染上一层朦胧的淡青色,窗纸上精致的缠枝莲纹样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静谧的雅致。

往日里,此刻的殿内早已弥漫着醇厚悠长的龙涎香。那香气并非寻常熏香的浓烈,而是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润,仿佛能穿透人的四肢百骸,驱散夜的寒凉,也能让人心神安宁,沉浸在一种沉稳而平和的氛围中。可今日,这熟悉的香气却迟迟未燃起,殿内只余下昨夜炭盆里残留的几星余烬散发出的微暖气息。那余烬的温度,如同暮春时节即将逝去的最后一丝暖意,微弱却又真实。空气中还混杂着若有若无的墨香与宣纸的清味,墨香沉静,宣纸的味道则带着草木的清新,这几种气息交织在一起,使得整个大殿显得格外静谧,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谢孤身着玄色常服,那常服的料子是上好的杭绸,在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衣料上用金线绣着细密的暗纹,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既不失帝王的尊贵,又透着几分日常的低调。他正端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后,身姿挺拔如松,脊背没有丝毫的弯曲。御案光可鉴人,仿佛一面光滑的镜子,能映出殿内的微光。案面上雕刻着繁复的云龙纹样,龙鳞栩栩如生,龙爪遒劲有力,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壁而出,遨游九天。边角处镶嵌的宝石在微光下隐隐发亮,有鸽血红的玛瑙,有帝王绿的翡翠,还有剔透的珍珠,每一颗都价值连城,无声地彰显着皇权的至高无上。

他手中握着一支紫毫朱笔,那笔杆是用上好的紫竹制成,温润而光滑,笔尖饱满的朱砂正悬在一本奏折的上方,却迟迟未曾落下,仿佛在斟酌着什么。那朱砂的颜色红得似血,在淡黄色的奏折纸上显得格外醒目。案头之上,堆叠的奏折足有半尺来高,一本本都用黄绫包裹着,整齐地码放着,像是一座小小的书山,每一本都承载着国家的事务,百姓的生计。最上面的一本已经摊开,上面的墨字工整严谨,一笔一划都透着书写者的恭敬与认真。其间几处用蝇头小楷批注的文字,笔力遒劲,入木三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谢孤昨日批阅时留下的痕迹。

殿外,长廊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轻得像羽毛拂过地面,又像是微风拂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脚步声踏在光润如镜的金砖上,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回响,“嗒,嗒,嗒”,在这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隐约听到侍从前襟摩擦的窸窣声,那是丝绸料子相互触碰才会发出的细微声响。

谢孤

方子放下,去把那边的脉案整理出来。

谢孤
夏以秋
夏以秋

系统

刚来就让你干活,你也不反抗,不像你啊

系统
夏以秋
夏以秋

这不寄人篱下,也不知道他的脾性,若是惹恼了他,定会连累他人,还是谨言慎行吧…

他余光瞥见你抱起沉重脉案时细微的踉跄,笔尖在奏折上洇开一点墨迹

谢孤

旁边有矮凳

谢孤
夏以秋
夏以秋

…好多谢陛下

他放下朱笔,目光扫过整理脉案的侧影。整理到第三卷时,他忽然开口

谢孤

你平日喝什么药。

谢孤

带着几分困惑如实回答

夏以秋
夏以秋

…当归贝母苦参丸这类的

他起身从多宝格里取出个瓷罐,推到我手边

谢孤

高丽进贡的山参,每日切一片含着

谢孤
夏以秋
夏以秋

这…

他手里的瓷罐在午后阳光里泛着微光,见我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接,便微微侧过手腕,用食指关节在冰凉的罐身上轻轻叩了叩。清脆的声响像水珠落在玉盘上,在安静的殿堂里荡开细碎的回响,尾音里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催促。

谢孤

院使没教过你,君赐不受是为不敬?

谢孤

硬着头皮收下

夏以秋
夏以秋

谢…陛下

暮色渐浓,殿堂里只剩烛灯摇曳,将他的身影长长地投在泛黄的宣纸之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纸张的气息,他目光专注地落在眼前的纸上,直到批完了最后一行字,窗外的夜色已完全笼罩下来,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他揉了揉有些僵硬的手指,声音带着一丝刚从专注中抽离的沙哑

谢孤

从今日起,每日过来整理脉案

谢孤
夏以秋
夏以秋

夏以秋
夏以秋

系统这人是工作狂吧!又给我增加工作量!

系统

小主你就忍忍吧,我看他实属有些不对劲,你还是暂避锋芒吧

系统

你抱着瓷罐告退时,他目光落在你单薄的背影上,看着你在门槛处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被寒气冻得瑟缩了一下,才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书案上的烛火跳跃了一下,笔尖悬停片刻,将笔尖落在纸上,在刚刚批阅的奏折末尾,添了小字。

谢孤

着内务府即刻选玄狐皮貂裘一领,务必于今夜子时前送至太医院。

谢孤

三日后再来时,养心殿多了张铺着软垫的圈椅。他正对着棋盘自弈,听见动静也没回头

谢孤

裘衣为何不穿。

谢孤
夏以秋
夏以秋

陛下御赐之物,按规矩应当供奉

他落子的手停在半空,黑玉棋子“嗒”地滚落在棋盘上。他侧过脸看你,眉骨在晨光里投下深重阴影

谢孤

规矩是朕定的。明日穿上,否则不必再来。

谢孤

应下了但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有些吓着了。

他捏着棋子的手指紧了紧,移开视线看向窗外。远处有宫人正清扫落叶,竹帚刮过青砖的声音沙沙作响。

谢孤

过来,陪朕下完这局。

谢孤

他将棋罐推到你面前,自己却起身走到多宝格前。从暗格里取出个小瓷瓶放在棋盘边

谢孤

前日暹罗进贡的解毒丸,疫区送来的脉案,整理前先服一粒

谢孤
夏以秋
夏以秋

陛下,父亲平日里有配药,整理案脉是不会传染的

他回身时袖摆带倒了罐白子,玉石噼里啪啦滚了满地。伸手去捡,指尖在你绣鞋边停顿片刻

谢孤

你父亲……

谢孤
谢孤

很好。但朕给的,必须用。

谢孤
夏以秋
夏以秋

他站起身,掌心里躺着几颗白玉棋子。晨光穿过窗棂,在他睫毛上碎成金粉。

谢孤

今日的脉案有份急报,用朱砂标出来。

谢孤
夏以秋
夏以秋

嗯明白

正坐在靠窗的木椅上,窗外的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轻轻拍打窗,带着一丝凉意钻进半开的窗缝。忽然,喉咙深处传来一阵细微却持续的痒意,像有根羽毛在轻轻搔刮,忍不住微微蹙眉。下意识地侧过身,用手背掩住嘴,先是压抑地轻咳,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随后那痒意愈发明显,又接连咳了几声,每次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生怕惊扰他

他正欲转身,闻声顿住脚步。目光落在你掩唇的指节上,那里透出淡青的血管纹路。

谢孤

李德全,传夏渊过来,要快。

谢孤
夏以秋
夏以秋

陛下找父亲何事?不如小女回家带去

他抬手示意你坐回圈椅,自己则站到窗边。秋日晨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恰好遮住你眼前的亮光

谢孤

让他来这儿,朕要听他怎么诊脉。

谢孤

微微睁大了眼睛,原本舒展的眉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轻轻牵引,悄然蹙起一道浅浅的沟壑。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困惑

院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时,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他把脉的时间比平日长些,收回手后斟酌着字句

夏渊

小女体质本弱,近日或许劳累……

夏渊

话音未落就被打断

谢孤

开方用最好的药。

谢孤

他没有回头,目光似乎凝望着远方朦胧的夜色,又像是穿透了重重夜幕,落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那份关切如同春日里悄然融化的冰雪,细腻而温暖,轻轻拂过空气,却又不着痕迹地传递到听者的心底。

他转身大步走来,衣摆带翻了你手边的茶盏。温热的茶水浸湿了脉案边缘,墨迹晕开成模糊的云。他俯身探了探你额头,掌心微凉

夏以秋
夏以秋

谢孤

传朕口谕,太医院所有珍稀药材,任院使取用。

谢孤
夏以秋
夏以秋

陛下不必的,小女的病平日里无事!

殿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他垂在身侧的手向后一缩,五指攥成拳抵在腰后。案几后的父亲握着狼毫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抖,笔尖在泛黄的笺纸上顿了半分,一滴浓黑的墨汁便晕开成不规则的圆斑,像朵骤然绽放在药方上的乌云。他盯着那团墨渍,苍老的手指在砚台上无意识地磨蹭着,连带着宣纸上的字迹都微微歪斜起来。

谢孤

从今日起,你住在偏殿

谢孤
夏以秋
夏以秋

陛下!

我柳眉倒竖,银牙紧咬,双手攥得锦帕发皱,眼看就要将那句“陛下此举实乃有失分寸”冲口而出。父亲眼角余光瞥见我微微颤抖的肩头,心尖骤然一紧。他不等开口,急忙抢在前面高声说道

夏渊

陛下,臣惶恐叩谢天恩浩荡!臣深知宫规森严,本不敢有任何逾矩之请,然此次小女能破例留宿宫中,实乃陛下体恤万民、恩及臣家的浩荡仁德。 近来城中疫症横行,街巷间时有染病者咳声不绝,白日里尚且人心惶惶,更何况是夜间往返于宫禁与府邸之间。小女虽略通医理,每日需入宫整理脉案、誊抄药方,可这一来一回的奔波,臣实在忧心忡忡——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抵挡这无处不在的疫气侵袭? 如今陛下竟体察到臣的这点隐忧,特意恩准小女在宫中偏殿暂住,既免去了奔波之苦,又能更安心地为陛下分忧、为病患尽力。这份隆恩,不仅是对小女的体恤,更是对臣全家的莫大恩典。臣唯有教导小女尽心竭力,以医术回报圣恩,方能不负陛下如此深重的眷顾与信任!

夏渊
系统

你这免费的爹还还挺护着你,人也聪慧

系统
夏以秋
夏以秋

所以啊,我更不能连累他

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微微低垂,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他下颌略微松动,转身时对院使颔首

谢孤

去配药。煎好了亲自送来。

谢孤

又瞥向窗外候着的宫女

谢孤

把西暖阁收拾出来,熏炉用苏合香。

谢孤

迁入偏殿,他立在廊下看宫人煎药。药罐咕嘟声里,他忽然用指尖碰了碰廊柱上凝结的夜露。

太监捧着披风过来,被他抬手挥退。更深露重,他站到月影西斜才离去。

次日清晨,枕边多了枚温润的羊脂玉

此后十日,他下朝总会先到偏殿外站片刻。有时透过窗纸能看见你低头抄方的侧影,他便转身去书房批折子。

这你咳嗽轻了些,他立在门外听见,脚步顿了顿。

谢孤

李德全,去把暹罗进贡的燕窝取来

谢孤

太监低声提醒陛下,那是贡品清单里的头等……

谢孤

朕知道

谢孤

他推门进来时,你正对着一碗黑褐药汁皱眉。他顺手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放在案几上

谢孤

冰糖,喝完药含一颗。

谢孤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房,纸包的边缘处,一圈冰糖正透着晶莹的光。那光芒像是被揉碎的星星,细密地嵌在油纸的纹理里,随着光线的移动微微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顺着纸面缓缓流淌开来。

抬眼,撞进他沉沉的眼眸里。方才还被药苦得发涩的眼睫轻轻颤动,一双眸子霎时亮了起来,像落进了细碎星光,眼尾微微漾开一点软意。

愣了一瞬,指尖捏着那颗晶莹的冰糖,唇瓣微抿,方才被药苦出来的那点郁色尽数散去,眼底盛着浅浅的欢喜,亮晶晶的,被直直望进眼底。

夏以秋
夏以秋

多谢陛下

眼角弯了弯,转身假装看架上的医书。指尖划过书脊时停顿片刻

谢孤

前朝有个太医

谢孤

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突兀

谢孤

因延误疫区方子被斩了

谢孤

窗外的雨丝正斜斜掠过雕花木窗,她指尖捏着的书突然失去了支撑,"啪嗒"一声坠落在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桌上。那句"因延误疫区方子被斩了"像淬了冰的针,瞬间刺破了她连日来强撑的平静。

谢孤

怕了?

谢孤

书页在桌面上散开,不过半个时辰前,他还在看我蹙眉苦咽时,从袖中摸出糖,如今却可以轻飘飘的说出被斩首这种话…

那些被糖霜裹着的温柔记忆,此刻正被残酷的现实碾成齑粉。我望着窗外被瓢泼大雨模糊的朱红宫墙,雨水顺着雕花窗棂蜿蜒而下,在青石板上汇成蜿蜒的溪流,恍若这座深宫永恒流淌的血泪。苦涩从舌根蔓延到眼角,苦涩地牵了牵嘴角——原来,他还是那个在权力巅峰冷酷嗜杀的暴君。

夏以秋
夏以秋

系统…我还以为你出错了

夏以秋
夏以秋

可惜我忘了你从来没错过

系统

宿主…你,这个时代是这样的你别注入太多感情

系统

他将书放回你掌心,指尖不经意擦过你手腕内侧。那里的肌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脉络,随着脉搏微微跳动他退开两步,语气听不出情绪

谢孤

疫区今日呈上来的方子,用附子加了三钱。

谢孤

他走到门边又停住,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挺拔

谢孤

若这方子有效,疫区百姓能活,你父亲…

谢孤

后半句隐在推门的吱呀声里,散进庭院桂花的香气中

夏以秋
夏以秋

陛下,臣女斗胆恳请天恩垂怜。家父已至古稀之年,鬓发早已染霜,步履亦日渐蹒跚。此次瘟疫来势汹汹,京中人心惶惶,医者束手无策,家父若身陷囹圄,恐难抵此劫。 臣女深知父亲曾有过失,甘冒欺君之罪,愿代父受罚。只求陛下开恩,允父亲归乡,哪怕是在田间垄头耕作,了此残生,臣女也感激不尽。父亲一生辛劳,纵有过错,亦望陛下念其垂暮,留他一命。臣女所言句句肺腑,若能换父亲平安,刀山火海,臣女亦无所惧。

系统

宿主你疯了!

系统
系统

这里的人都是虚构的!你若是出了事才是真出事了!

系统

自己没有理会系统在耳边嘈杂,而他站在门槛阴影里,指尖缓慢地捻过扳指。庭院里落叶打着旋儿,一片沾在他肩头金线绣的龙鳞上。

谢孤

朕何时说过,要杀院使。

谢孤

他走回你面前,阴影重新笼罩下来。伸手取下你发间一片不知何时落上的桂花瓣,捻在指间看了片刻

谢孤

徐州方子奏效了。你父亲……

谢孤

花瓣飘进药碗里

谢孤

三日后,该去领太医令的官印了。

谢孤
夏以秋
夏以秋

多谢陛下!

他缓缓背过身去,脊梁挺得笔直,仿佛在刻意与身后的人拉开一段无形的距离。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可他的声音却像被一层厚厚的冰包裹着,听不出丝毫情绪,既没有愤怒的波澜,也没有悲伤的颤抖,只是平平淡淡地响起,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谢孤

谢早了。太医令需随朕出巡疫区,明日启程。

谢孤

他走到门边时,袖中掉出个油纸包。里头是切成小块的冰糖,在青砖上碎成晶亮的星子。他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谢孤

李德全,重新包一份送来

谢孤

脚步声渐渐远了,桂花香里混进一丝微涩的苦味。

系统

宿主!你刚才太冒险了!

系统
系统

你以后再这样!我可不帮着你了!什么金手指你想都别想!

系统
夏以秋
夏以秋

好啦知道啦,再说你什么时候给我开过金手指!

系统

这…不是有规定嘛,我得按规矩办事

系统
夏以秋
夏以秋

我只是不想一切结束后,再想起他的时候心里是一种淡淡的痛,那大概不足以让我流泪,但不会消失

系统

宿主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系统
夏以秋
夏以秋

这个世界太随便了语言没什么重量感情也是人也是,我只是能感觉到他不是他…

系统

他不是谢孤?那他是谁?!

系统
夏以秋
夏以秋

我也不清楚

4
段评

细节写得太到位了,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