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着白汽,像一条钢铁巨蛇在国王十字车站的站台上蜿蜒。艾芙琳·卡特拖着行李箱,黑色长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一双黑眼睛在人群中灵活地转来转去。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四号车厢——”她嘴里念念有词,一脚踩上列车踏板,然后差点被后面冲过来的红头发男孩撞飞。
“对不起对不起!”那男孩急刹车,手里拎着的老鼠差点甩出去,“我不是故意的——斑斑!”
艾芙琳站稳,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在男孩怀里扑腾的老鼠,又抬头看了看那张长满雀斑的脸。
韦斯莱。
货真价实的韦斯莱。
“罗恩·韦斯莱?”她脱口而出。
罗恩愣住了:“你认识我?”
“你脸上写着呢。”艾芙琳面不改色,“红头发,旧袍子,揣着老鼠,而且你妈妈刚才在站台上喊了五分钟‘罗纳德,别跑那么快’。”
罗恩的脸和头发一个色号了。
身后传来一声闷笑。
艾芙琳回头,看到了一张这几天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的脸。黑头发,圆眼镜,绿眼睛。瘦瘦小小地站在车厢过道里,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比他还重的旧箱子,肩膀上蹲着一只雪白的猫头鹰。
哈利·波特。
活生生的,会喘气的,此刻正看着她笑的哈利·波特。
“你笑什么?”艾芙琳挑眉。
“没什么。”哈利飞快地收敛表情,但嘴角还在往上翘,“就是——你说得挺准的。”
“哦,谢谢夸奖。”艾芙琳往车厢里走了一步,经过哈利身边时偏了偏头,压低声音,“你的猫头鹰在吃你的头发。”
哈利一愣,手忙脚乱地去扒拉海德薇。白猫头鹰不满地“咕”了一声,翅膀扑棱棱扇了他一脸羽毛。
罗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知道我是韦斯莱,那你叫什么?”
“艾芙琳·卡特。”
“卡特?”罗恩皱眉,“没听过这个姓。”
“那就对了。”艾芙琳推开最近的一个隔间门,把箱子往里一扔,“我又不是什么名人。不像某些人——”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还在和猫头鹰搏斗的哈利,“大难不死的男孩,嗯?”
哈利终于把海德薇从头上弄下来了,顶着一头被鸟爪子刨得更乱的头发,脸颊泛红:“你能不能别——”
“别什么?”
“别用那种语气叫我。”
“哪种语气?”
“‘大难不死的男孩’那种语气。”哈利闷声说,把箱子往行李架上推。推了两下没推动。
艾芙琳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需要帮忙吗,救世主大人?”
“不需要。”
“那你箱子快掉下来了。”
“我知道!”
“哦,你知道。”艾芙琳点点头,然后转身就走。
“哎——”哈利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找个没人的隔间。”艾芙琳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毕竟某些人看起来不太想和我坐一起。而且——”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弯,“我听说这趟列车上有更值得我花时间的人。”
哈利的表情像是被呛了一口水。
罗恩小声嘀咕:“她什么意思?”
“不知道。”哈利把箱子往上一顶,终于推进去了,“但是——但是——算了。”
“但是什么?”
“但是她说‘更值得花时间的人’的时候——”哈利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算了。走吧。”
两个人拖着箱子往前走,经过隔间的时候,哈利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下。他侧头看了一眼。
那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女孩正坐在隔间里,靠着窗户,阳光打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正低头翻着一本书,似乎感应到了视线,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艾芙琳眨了眨眼,然后——她做了一个口型。
哈利没看清,但他觉得那个口型大概是“救世主”三个字。而且她绝对在笑。那种笑,又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逗他,又像是在——
“哈利,你走不走?”罗恩已经走出好几步了。
“走!”哈利猛地转身,差点撞到隔间门框。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轻得像羽毛,却在他耳朵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霍格沃茨特快的走廊里,德拉科·马尔福带着克拉布和高尔,像一艘巡洋舰带着两艘拖船,趾高气扬地驶了过来。
“韦斯莱。”他停在隔间门口,灰蓝色的眼睛从罗恩的旧袍子扫到罗恩的旧书包,“听说你那个破蟾蜍又跑了?你妈妈没给你买个新的?哦,我忘了,韦斯莱家连一根新魔杖都买不起。”
罗恩“噌”地站起来:“马尔福,你——”
“我怎么了?”德拉科倚在门框上,笑容懒洋洋的,“我只是实话实说。毕竟,救世主居然和这种穷酸货做朋友——”他的目光移向哈利,“波特,你的品味真是令人担忧。”
哈利抬起头。
和书里那个动不动就炸毛的哈利不一样,此刻的哈利只是平静地看着德拉科,推了推眼镜:“马尔福,你知道吗,你每次开口说话,我都觉得有一只猫在撕一只老鼠。声音难听,画面难看,而且完全没有必要。”
德拉科的微笑僵了一瞬。
罗恩“噗”了一声。
“你说什么?”德拉科站直了身体。
“我说你像猫撕老鼠。”哈利慢悠悠地重复,“听不懂吗?需要我给你翻译成蛇语?‘嘶嘶嘶嘶嘶——’”
罗恩已经笑得趴在小桌板上了。
德拉科的脸从白到粉,从粉到红:“波特,你——”
“我什么?”哈利歪了歪头,绿眼睛里满是真诚的困惑,“哦,你是说我该客气一点?抱歉,我对那种只会拿家世压人、身边跟着两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跟班、头发梳得比姑娘还精致的小少爷,实在客气不起来。”
“你——”德拉科的手摸向魔杖。
“你确定?”哈利也把手伸向袍子,“在火车上动手,你爸爸知道了会不会又给校董写信?‘亲爱的校董先生,我儿子在火车上被救世主欺负了’——”
“波特!”德拉科的脸现在和罗恩的头发一个颜色了。
隔间里忽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德拉科,你站在那儿干嘛呢?挡着光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