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心跳》

石凯是在排练室里倒下的时候，被黄子弘凡一把捞住的。

倒也不算是晕——就是练了太久，水没喝够，从镜前转身的瞬间眼前突然白了一片，腿一软就往下坠。黄子弘凡当时就站在三步之外，一个箭步冲过来，手臂稳稳地圈住了他的腰。

“凯凯？凯凯你睁眼——”

“别喊。”石凯皱着眉靠在他怀里，声音哑得像砂纸，“……吵。”

黄子弘凡没再喊了，但他脸上的颜色白得跟石凯差不多。他扶着石凯慢慢坐在地板上，一手揽着他的背，一手去摸他的额头，指尖冰凉。

“你心跳好快。”黄子弘凡说。

“你心跳才快。”石凯闭着眼，“你手在抖。”

黄子弘凡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搂着他的手——确实在抖。他深吸一口气，想把那只手稳住，结果抖得更厉害了。

石凯在他怀里轻轻笑了一下：“黄子弘凡，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不行。”黄子弘凡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我刚才以为你……”

“我没事。”石凯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低血糖，喝口水就好了。”

“我去拿。”黄子弘凡说完就要起身，但手臂刚松了一半又收回来，“不行，我走了你万一——”

“你抱着我我怎么喝水。”

黄子弘凡愣了三秒，最后还是妥协了。他扶着石凯靠好，一路小跑去拿水壶的时候，脚底下绊了两次地垫。

蒲熠星就是在这时候推开排练室门的。

蒲熠星看了一眼地上的石凯和黄子弘凡手里的水壶，什么也没问，直接掏出手机给齐思钧发了条消息：排练室，带糖过来。

然后他走过去，在石凯旁边蹲下，伸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多久没吃饭了？”

“早上吃了。”

“吃的什么？”

“……半片面包。”

蒲熠星收回手，看了黄子弘凡一眼。黄子弘凡立刻说：“我马上去买，他爱吃的那家粥铺——”

“不用。”蒲熠星说，“你在这看着他，我去买。你去了能挑对口味吗，他喝粥要放什么你记不记得？”

黄子弘凡张了张嘴：“他……不放葱花？”

蒲熠星站起来：“你就在这待着。”

门关上之后，黄子弘凡低头看石凯：“你粥里不放葱花？我怎么不知道。”

“放的。”石凯说，“蒲哥记错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纠正他？”

“他难得主动买一次东西，让他表现一下。”

黄子弘凡看着石凯苍白的脸上那点狡黠的光，忽然就觉得没那么慌了。他从旁边拉了个抱枕垫在石凯腰后，又把外套脱下来给他裹上，然后自己盘腿坐在旁边，整个人呈一种警戒犬的姿态盯着门口。

石凯闭着眼，嘴唇动了动：“你别这么紧张，我死不了。”

“闭嘴吧你。”黄子弘凡说，“再说这种话我就亲你了。”

石凯睁开一只眼：“……你威胁人的方式挺别致的。”

“有效就行。”

齐思钧是带着一板巧克力进来的。身后还跟着郭文韬。

他蹲下来，掰了一块巧克力塞进石凯嘴里，动作行云流水，像做过一万遍。“先别说话，含化了再咽。粥马上到，蒲熠星去买粥了。”

郭文韬站在旁边，没蹲也没说话，就是在扫视排练室的环境——空调温度多少度，窗户开着没，水壶里是什么水。扫完之后他走到角落，把空调调高了两度，又把窗户关了一半。

做完这些他才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石凯的脸色：“嘴唇还是白的。黄子，你把他扶起来走两步，让血液循环一下。”

黄子弘凡立刻伸手：“凯凯，来，我扶你——”

“我能自己走。”石凯说。

“你刚才差点——”

“那是在镜子里晃了一下，我没——”

“你听韬哥的。”黄子弘凡直接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一只手稳稳托着石凯的腰，另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半抱半扶着让他在地板上慢慢走。

石凯被他架着走了两圈，脸上的血色回来了一点。他小声说：“你放手，我真的能走。”

“不放。”黄子弘凡目不斜视，“韬哥没说停。”

郭文韬靠在墙边，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再走一圈。”

齐思钧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掏出手机，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凯凯低血糖，蒲去买粥了，现在被黄子架着溜圈，场面很搞笑。”

群里秒回：

曹恩齐：“我马上到，带了水果。”

何运晨：“建议补充电解质水，我办公室有，五分钟送到。”

蒲熠星：“粥已买，不加葱花，我确认过了。”

齐思钧看完消息，把手机收起来，看着黄子弘凡小心翼翼架着石凯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家里最小的两个，好像也没那么让人操心了。

——好吧，还是很操心。

曹恩齐到的时候，石凯已经被黄子弘凡按在沙发上坐下了。沙发上铺了三层靠垫，腰后一个、腰侧一个、膝弯底下还塞了一个，石凯被裹得像一只粽子。

“恩齐，”石凯看到曹恩齐手里那盘水果，“你不用也来……”

“我路过。”曹恩齐把果盘放下，看了一眼石凯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转头对黄子弘凡说，“黄子，你给他留点活动空间。”

“不行。”黄子弘凡坐在沙发扶手上，手臂横在石凯背后，像一圈无形的护栏，“他刚才差点倒下去，我得看着他。”

曹恩齐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果盘往石凯手边推了推：“草莓洗过了，你先吃两颗。”然后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时不时瞥一眼石凯的脸色，那种默默的、不打扰的关切，比语言更让人安心。

石凯伸手拿草莓的时候，黄子弘凡几乎是同时伸过手来，把草莓递到他嘴边。

“我自己能吃。”

“你手凉。”

“我手不——”

“你手凉。”黄子弘凡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

石凯看了他一眼，张嘴把那颗草莓吃了。

曹恩齐转过头，假装在看墙上那幅画。

何运晨到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瓶电解质水和一张A4纸。

“水先喝了。”他把瓶子递给石凯，“那张纸上是我整理的低血糖应急处理流程和你们排练室的物资清单，我已经给黄子弘凡发了一份电子版。”

蒲熠星提着粥推门进来，正好听到这一句：“何运晨你连这个都做了清单？”

“防患于未然。”何运晨推了推眼镜，“这次是低血糖，下次可能是别的什么。凯凯最近连续工作强度太大，我把他的通告表拉了一遍，接下来三天都有至少八小时以上的排练，如果不调整，类似情况还会发生。”

石凯刚喝了一口水，差点呛着：“小何你把我通告表都查了？”

“我有你的经纪人联系方式。”何运晨说，“合理信息获取，没有越界。”

石凯转头看蒲熠星：“蒲哥你管管他。”

蒲熠星把粥碗打开，吹了吹热气：“管不了。他说得对。”

黄子弘凡已经拿起了手机在研究何运晨发来的那张电子清单，边看边点头：“保暖、充能、休息频次、紧急联系人——小何你连我的电话都写上去了？”

“你是第一联系人，当然要写。”

黄子弘凡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慢慢红了。他低下头假装认真看手机，但石凯余光瞥见他把那张清单截图了，而且截了三遍。

粥喝到一半的时候，石凯的脸色终于恢复了正常。

他靠在沙发里，被六个人围着——蒲熠星在啃苹果，齐思钧在发工作消息，郭文韬在看窗外，曹恩齐在削第二个水果，何运晨在平板上改那张清单，黄子弘凡坐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石凯外套的拉链头。

“我没事了。”石凯说。

“嗯。”蒲熠星嚼着苹果。

“真的没事了。”

“知道。”齐思钧头也不抬。

“那你们能不能别都坐在这看着我？”

“不能。”六个人几乎同时说。

石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低头继续喝粥，耳朵尖也红了——被热气熏的，他坚持。

黄子弘凡的手指还在那根拉链头上绕，绕了一圈又一圈。石凯放下粥碗，伸手把他的手握住：“别绕了，拉链要被你绕坏了。”

黄子弘凡低头看了看两只交握的手，嘴角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哦。”

然后他把那只手翻过来，十指扣住了石凯的手指，扣得紧紧的。

蒲熠星突然站起来：“走了走了，都散了，别在这当电灯泡。”

齐思钧收起手机：“我还得回去录个音频，先走了。”

郭文韬已经走到了门口。

曹恩齐端着果盘起身：“水果放桌上了，你们慢慢吃。”

何运晨最后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清单我今晚再更新一版，主要补充情绪安抚那一块。黄子，你刚才的表现我已经收录进去了，作为正面范例。”

门关上之后，排练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石凯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小何说什么正面范例？”

黄子弘凡耳朵还是红的：“可能是我刚才……反应比较快？”

“反应比较快是指什么？”

“就是，”黄子弘凡别过脸去，“就是第一时间冲过去接住你了。”

石凯没说话，但他把那十根扣着自己的手指又握紧了一点。

门外的走廊上，六个人各自散了。齐思钧在群里发了一条：“凯凯好多了，今晚都早点休息。”

下面跟了五条“收到”。

何运晨最后补了一条：“黄子今晚应该会守着他，不需要我们操心了。”

蒲熠星回了一个“呵”字，附了一句：“他守他的，我明天早上还是要去送早饭。葱花我自己吃。”

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郭文韬回了一句：“我也去。他粥里不吃葱花这件事，我确认过了，阿蒲你记错了。”

蒲熠星：“…………”

齐思钧发了一个笑到流泪的表情包。

排练室里，石凯靠着黄子弘凡的肩膀，嘴里还有草莓的甜味。他闭上眼，听见旁边那个人胸膛里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和他自己的节奏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黄子。”

“嗯？”

“你心跳太快了。”

“……我尽量让它慢一点。”

“不用慢。”石凯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就这个速度，挺安全的。”

黄子弘凡低头看着他头顶的发旋，抿着嘴笑了。

外面那六个人，各回各屋，各忙各事。但每个人手机里都存着那张何运晨发的应急清单，每个人的闹钟都比平时设早了半小时。

最小的那个弟弟被人捧在手心里。

而捧着他的那只手，今天抖得厉害，但抱得最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