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

北京入夏后的第一场雨来得毫无征兆。

黄子弘凡从排练室出来时，雨已经下得很大了。他站在大厦门口给助理打电话，那边说堵在三环上，至少还得二十分钟。他挂了电话，正犹豫要不要叫车，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黃子！你也没走？"

他回头，石凯从电梯里跑出来，头发上沾了几滴雨珠，卫衣帽子兜在脑后，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隐约能看见几罐东西。

"我助理堵车了。"黄子弘凡笑了，"你这是——"

"买水。"石凯晃了晃袋子，"楼下便利店，跑着去的。"他走到黄子弘凡旁边，也望着外面的大雨，肩膀挨着他的肩膀，"一起等吧，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排练室在CBD一栋写字楼的十八层，晚上十点，整层楼就剩他们两个。大厦的中央空调嗡嗡作响，外面雨声哗哗，世界忽然变得很小，小到只剩这一方屋檐下的空间。

"今天排那首和声，你第二段进早了。"石凯忽然说。

"我哪有！明明是你晚了吧？"

"我晚？"石凯转头看他，眼睛在走廊灯光下亮亮的，"你听听录音，我进得准准的。"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黄子弘凡举手投降，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石凯从塑料袋里掏出两罐橘子汽水，递给他一罐。黄子弘凡接过来，冰凉的铝罐贴着手心，舒服。他拉开拉环，气泡涌出来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这个了？"他问。

"上周录节目的时候便利店只有这个，尝了一下觉得还行。"石凯也拉开一罐，仰头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挺像你。"

黄子弘凡差点呛到："像我？"

"嗯，看着甜，其实酸得很。"

"我哪里酸了！"

"上次直播你怼那个嘉宾，嘴多毒你忘了？"

黄子弘凡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回事。"那叫机智，不叫酸。"

石凯笑起来，虎牙露出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黄子弘凡看着他，忽然觉得这雨下得也挺好的。

"对了，"石凯喝完汽水，把空罐子捏扁了攥在手里，"下个月我生日，你那天有空吗？"

"几号？"

"十四号。"

黄子弘凡掏出手机翻日历。十四号，周六，没有通告。"有空，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石凯低头踢了踢脚边的一小块地砖翘起，"你要是忙就算了。"

"不忙，我肯定去。"

"嗯。"石凯应了一声，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雨渐渐小了。助理打电话来说快到了，黄子弘凡挂了电话，看见石凯还站在原地，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想什么呢？"

"想我小时候。"石凯说，"我妈老说我小时候特别怕打雷，一下雨就往她怀里钻。"

"现在呢？"

"现在不了。"石凯顿了顿，"现在没人可钻了。"

他说得很轻，像一句自言自语。黄子弘凡没接话，但往他那边靠了靠，两个人的手臂贴在一起。

"走吧，车来了。"他拍了拍石凯的肩膀。

外面雨停了，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他们并肩往路边走，石凯忽然伸手拽了一下黄子弘凡的袖子。

"怎么了？"

"你袖子卷起来了。"石凯帮他把手腕处的袖口往下拉了拉，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晚上凉。"

黄子弘凡低头看他，石凯的手还搭在他的袖口上，指尖微微蜷着。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需要说清楚。就像这罐橘子汽水，你不需要知道它为什么好喝，你只知道每次想喝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它。

"凯凯。"

"嗯？"

"下个月十四号，你想要什么礼物？"

石凯松开他的袖子，抬头看他，眼睛里映着路边路灯的光，亮得不像话。

"你人来就行。"

他说完就往前走了，步伐很快，像怕被追上。但黄子弘凡看见他耳根红了，从耳廓一直红到脖子后面。

黄子弘凡笑出声来，几步追上去，跟他并排走在一起。

北京的夜色里，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

后来每次下雨，黄子弘凡都会想起那罐橘子汽水。

酸酸甜甜的，像夏天，像那个人的笑，像所有说出口的和没说出口的话。

而石凯的生日，他一次都没有缺席过。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