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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杀令

娱乐:让你唱歌,没让你开全图嘲讽啊

凌晨三点,城市陷入了沉睡,但互联网的神经末梢却正在疯狂抽搐。

林北坐在廉价出租屋的床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得他脸色惨白。

微博热搜榜上,那个鲜红的“爆”字像是一个刺眼的伤疤,挂在那个词条后面——#全民唱将 直播事故#。

点进去,是一条只有十五秒的短视频。

视频里没有声音,画面也充满了马赛克般的噪点,显然是有人在现场用备用设备偷拍的。但即便如此,依然能看清那个身影:站在舞台中央,对着导播间的方向,竖起中指。

配文只有四个字:他醒了。

评论区已经炸了。

“那是林北!那个唱《素人》的小哥!”

“听说他唱了一首原创,把导演组全骂了,节目组直接切断了直播信号!”

“我想听完整版!节目组在掩盖什么?!”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连真话都不让说?”

然而,这种热度仅仅维持了十分钟。

林北眼睁睁看着那个词条的热度像被泼了一盆液氮,瞬间凝固,然后迅速下降。

“服务器繁忙,请稍后再试。”

刷新,再刷新。

“该内容因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已被删除。”

不仅仅是微博。

短视频平台上,所有关于“林北 提线木偶”的搜索结果全部变成了“404”。音乐软件上,虽然还没有他的正式音源,但有人上传的现场录音也在上架后的三分钟内被全网下架。

一封没有盖章、却带着所有主流视频平台水印的电子公函,在业内群里悄然流传。

内容很简单:鉴于艺人林北在节目中存在严重违规行为,且形象具有极大负面引导风险,即刻起,全平台封杀。不得录用,不得传播,不得讨论。

这就是封杀。

没有审判,没有辩解,甚至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轻轻一挥,就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从公众视野里抹去,像擦掉桌子上的一粒灰尘。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很轻,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惊悚。

林北放下手机,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不是警察,也不是狗仔。

是“清理者”。

林北没有开门。他靠在门板上,点了一支烟。

门外的两人似乎也不着急,其中一人从门缝里塞进来一张信封,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林先生,这是解约函。节目组单方面终止与您的所有合作。另外,鉴于您的行为对节目造成的恶劣影响,制作方保留追究您名誉损失的权利。这是赔偿清单。”

信封很薄,但里面的数字可能很重。

“还有,”那人顿了顿,“如果您不想背上巨额债务,最好的选择就是消失。回你的老家,找个厂上班,或者去送外卖。别碰麦克风,别碰音乐,别碰任何聚光灯。”

脚步声远去。

林北拉开门,捡起那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支票,数字刚好够抵消他这三年在娱乐圈摸爬滚打欠下的所有债务,甚至还多了一点“遣散费”。

这是一笔买断费。

买断他的愤怒,买断他的喉咙,买断他作为一个“人”的尊严。

林北看着那张支票,突然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癫狂。

“买我?”

他把支票撕得粉碎,撒向空中。白色的纸屑像雪花一样落下,落在他满是烟灰的地板上。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是个穷光蛋。”

“穷光蛋最不怕的,就是光脚。”

……

决赛夜。

《全民唱将》的总决赛现场,安保级别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入口处,安检人员拿着金属探测仪,对每一位入场的观众进行地毯式搜索。手机、录音笔、甚至带有摄像功能的智能手表,统统被扣下。

这是一场“纯净”的直播。

没有杂音,没有意外,只有资本想要展示的完美。

后台休息室。

林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半个月来,他像个幽灵一样活着。没有通告,没有收入,走在街上会被路人指指点点,去便利店买水会被店员故意无视。

但他还站在这里。

因为节目组不敢取消决赛。

那个竖起的中指,那个被全网封杀的“禁词”,反而让他成了某种图腾。如果现在把他踢走,这场决赛就会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赞助商撤资,观众退票,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所以,他们必须让他上台。

但必须让他“死”在台上。

门开了。

总导演走了进来。他胖了很多,眼袋很大,手里夹着一支雪茄,没点。

“林北,想通了?”导演看着镜子,语气像是在跟一个不听话的宠物说话,“只要你现在退赛,那张支票翻倍。你可以带着钱,体面地离开。”

林北正在系吉他背带,闻言手都没停:“如果我说不呢?”

导演叹了口气,把雪茄扔进垃圾桶:“你知道今晚的评委是谁吗?除了周启明,还有资方的代表,有各大平台的总裁。你今晚要是再敢唱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明天你就不止是封杀那么简单了。你会进去。”

“威胁我?”林北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导演,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是来唱歌的,不是来求饶的。”

林北拿起吉他,推开休息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导演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抓起对讲机,声音冷得像冰:“通知音响组,决赛阶段,给林北的麦克风加最重的混响,把他的声音‘修饰’得圆润一点。还有,一旦他开口唱出违规词汇,立刻切断信号,放备播带。”

“收到。”

……

舞台。

巨大的圆形穹顶下,林北独自一人站在中央。

这一次,没有伴奏乐队,没有华丽的伴舞。

只有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将他与周围的黑暗彻底隔绝。

主持人站在侧台,语速飞快,像是急着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最后一位参赛者,林北。他的参赛曲目是——”

主持人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手卡,眉头微皱。

“《观众席》。”

台下,五百位大众评审面面相觑。

这首歌名,听起来似乎很温和?

评委席上,周启明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盯着林北。而在他身边,那位代表资方的评委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对台上的人毫无兴趣。

林北没有说话。

他走到立式麦克风前,双手握住支架,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抬起头,看向那五百个空荡荡的座位——因为大部分观众是节目组安排的“气氛组”,他们的表情是预设好的,掌声是排练过的。

“这首歌,送给你们。”

林北的声音很轻,没有经过任何修饰,带着一种沙哑的颗粒感。

“也送给那些,坐在屏幕后面,以为自己是上帝的人。”

吉他声响起。

不是之前的民谣,也不是之前的摇滚。

这是一段极其压抑的、低沉的分解和弦,像是一颗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你坐在第三排,嗑着瓜子

看我摔了一跤,发了条朋友圈

配文是:“心疼,加油。”

然后你划走了,去看下一条热搜

第一段主歌,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件家常。

但现场的音响师却发现,林北的声音穿透力强得可怕。即便他们开了很重的混响,依然压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

你转发我的痛苦,当作谈资

你评论我的选择,像你很懂

你在我跌倒的时候鼓掌

在我站起来的时候,说你早就知道

观众席上,那些原本面无表情的“气氛组”成员开始感到不安。

歌词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指着他们的鼻子骂。

观众席上坐满了人

每个人手里都举着灯

可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

每一盏,都在照自己的脸

副歌来临前,音乐突然停了。

全场死寂。

林北猛地抬起头,眼神如刀,直刺评委席。

“你们看够了吗?!”

一声怒吼,炸裂全场!

紧接着,失真吉他轰然加入,鼓点像暴雨般砸下!

这场戏演得够不够精彩?!

要不要我再多摔几次?!

多流几滴眼泪,多丢几次脸?!

好让你们今晚的朋友圈

有东西可以发!

后台导播间。

“切断!快切断!”总导演歇斯底里地吼道,“放备播带!放那个谁翻唱《小幸运》的画面!”

“导儿……不行啊!”技术员满头大汗,“信号被锁死了!有人在后台锁死了推流信号!”

“谁?!是谁?!”

“不知道!系统显示……显示是最高权限指令!”

舞台上,林北已经进入了癫狂状态。

他扔掉了吉他,双手死死抓着麦克风架,青筋暴起。

可你们忘了

观众席的灯,总有一天会灭

到那时候

你们也是台上的人

而台下,坐满了——

音乐戛然而止。

不是林北停的,是音响师强行拔掉了线。

但林北没有停。

他扔掉麦克风,清唱出了最后一句。

那声音没有经过任何扩音设备,却凭借着丹田里爆发出的力量,穿透了偌大的演播厅,震得每个人耳膜生疼。

和你们一模一样的人!

吼完这句,林北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跪倒在舞台上。

全场一片死寂。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

所有人都被这赤裸裸的真相震慑住了。

评委席上,那位资方代表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这是什么垃圾!让他滚!封杀!永久封杀!”

周启明看着台上那个跪着的年轻人,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地,鼓了一下掌。

“啪。”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场馆里,却像是一声枪响。

紧接着,观众席的角落里,一个女生站了起来,开始鼓掌。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最后,五百个人全部站了起来。

掌声如雷鸣般爆发,淹没了资方代表的咆哮,淹没了导播间的慌乱。

林北跪在舞台中央,汗水滴落在地板上。

他听着这震耳欲聋的掌声,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封杀令已经下来了。

明天,他依然会是一个“死人”。

但至少今晚,他在这个充满黑幕的舞台上,点燃了一把火。

一把烧向虚伪,烧向资本,烧向所有提线木偶的火。

这把火,灭不掉了。1

段评

书荒可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