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草原,时序悄迁。
自璟韵远赴北疆、落脚草原小住,转瞬之间,已然将近小半年光景。
数月朝夕流转,曾经的异乡生疏、水土隔阂、人心试探,尽数消融在日复一日的阖家疼爱与良人温情里。
她早已习惯草原长风绿野、牧歌炊烟,习惯了老祖母的慈爱温言、王妃的悉心照料,更习惯了拉旺多尔济岁岁时时、毫无保留的偏爱与相守。
经上次元老逼宫风波一事后,整片草原上下彻底心悦诚服。
朝野无杂音、族人无异议,再无人敢轻议公主身份,无人敢置喙世子偏爱。
日日皆是安稳松弛、被人捧在心尖上的恬静日子。
风波散尽,岁月安然。
北疆日日风和日丽、草场安宁,仿佛世间所有风雨都与这片土地无关。
可千山万水之外的紫禁城,却已然悄然更迭人事、起落悲欢。
这日午后,秋阳温煦,长风微凉。
边境驿使自京城远道而来,加急递来一封亲笔家书,专程送入王帐,交到璟韵手中。
信封雅致熟悉,是和敬公主独有的笔迹笺纸,笔墨温柔,远寄塞外。
苏嬷嬷将书信稳稳奉上,轻声道:“公主,是和敬大公主自京城寄来的家书,跨越千山驿路,方才送达。”
璟韵正倚在窗前,陪着拉旺多尔济闲看帐外秋草连绵。
闻言微微抬眸,心头轻轻一动。
离家半载,时时思念紫禁父母、宫中手足,平日里虽常有简短报平安的书信往返,却极少是和敬公主亲笔长信。
她指尖轻伸,接过薄薄一纸家书,触手微凉。
拉旺多尔济见她眸底微含惦念,温柔抬手覆住她的手背,轻声安抚:“慢慢看,莫急。”
璟韵微微颔首,抬手拆开笺纸,细细展读。
起初,信上尽是家常温语。
和敬公主细细诉说紫禁城秋景、宫中日渐微凉、帝后时时挂念远在塞外的她,字字皆是手足温情、故土惦念。
可越往下读,字迹越显沉敛,笔墨微微滞涩,带着难以遮掩的怅然哀伤。
一行行文字入目,璟韵清澈的眼眸,一点点轻轻凝住,心底骤然一沉。
信中细细叙说了京城近日一桩沉重大事——
宫中纯皇贵妃病重缠绵数日,药石无医,最终于秋初薨逝,仙逝而去。
帝王念其一生温婉贤淑、侍奉勤勉、心性纯良,相伴多年情分深重,悲痛不已,下旨追封其为纯慧皇贵妃,厚葬殊荣,礼遇盛大,以此悼亡、寄此哀思。
一字一句,平实沉重,道尽一场紫禁秋殇、人事别离。
纯皇贵妃一生温和恭顺、恬淡不争,素日待人宽厚,在宫中素来安稳本分、温婉有度。
昔日璟韵在宫中之时,纯皇贵妃待她素来慈爱温和、多有照拂,从无半分苛责疏离,是宫中极为温柔的长辈。
谁也未曾料到,岁月无常、世事难料,短短半载别离,已是天人永隔。
一纸家书,千里传音。
塞外安稳依旧,秋光依旧,
可京城宫阙,已失一位温婉故人。
璟韵静静看着信上字句,久久默然无言。
眼底方才的恬淡笑意缓缓褪去,添了几分淡淡的怅然与惋惜。
她身在草原安稳度日、被万般偏爱庇护,日日皆是风和日暖、岁岁安然。
却不知紫禁城中,早已悄然经历离别萧瑟、世事起落。
和敬公主信末再三叮嘱,告知她帝后安康、宫中安稳,不必牵挂故土;纯慧皇贵妃后事礼制周全、一切妥当,让她身在塞外安心静养、安然度日,无需忧心。
良久,璟韵轻轻合上信纸,眸底凝着一层浅浅的轻叹。
原来时移世易、光阴辗转,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她在塞外安稳过半载,得良人相守、阖家宠溺、岁月静好,
京城却早已悄悄换了人间,添了一场无声别离、一段浅浅秋殇。
拉旺多尔济静静看着她骤然沉静的眉眼,敏锐察觉她心底的低落与怅然。
他不催不问,只是温柔将她揽入怀中,替她挡住微凉秋风,低声细细温抚:
“可是信中说了旧事,让你心生难过?”
璟韵轻轻靠在他怀里,声音轻浅微哑,带着淡淡的怅然:
“和敬姐姐来信,说……宫里纯皇贵妃薨逝了。”
“父皇追封她为纯慧皇贵妃。”
短短两句,道尽心底唏嘘。
半生宫中故人,一朝远去、再无归期。
长风穿帐,秋光浅浅。
塞外岁岁安稳,紫禁岁岁别离。
一纸千里家书,送来半载秋凉,也送来一场猝不及防的人间无常。1
这么好看怎么不火,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