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后诸事一一落定,两位王爷依着璟韵所言,即刻传令下去。
死士尸首尽数清点封存,等候部族依规处置;福尔康重枷加身、重兵看守,锁入密闭毡帐严加关押,半分不得松懈。修书详述今夜始末一事,也命文书即刻备笔整理,务求字字详实、无半分遗漏。
喧嚣尽数褪去,夜色重归温柔静谧。
旁人陆续退下各司其职,帐前终于清净下来。
仅剩祖孙几人立在原地,目光尽数落在肩伤淋漓的拉旺多尔济身上。
王妃看得心口发疼,连连催道:“快回内帐歇息,即刻处理伤口,万万不可拖滞,恐要受风发炎。”
老祖母也柔声叮嘱:“夜深露凉,刀剑创口最是忌风忌寒,好孩子快些入帐上药,莫要硬撑。”
拉旺多尔济微微颔首,面色依旧沉静,从头到尾未曾喊过一声疼、叹过一句苦。
他征战经年,刀伤剑痕早已寻常,这点皮肉之痛,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可落在璟韵眼里,那一片浸透衣料的猩红、那道狰狞深长的刀口,却刺得她眼底发酸、心口阵阵发闷。
方才厮杀紧急、局势凶险,她满心皆是御敌平乱,来不及细想后怕。
此刻风波尽散、尘埃落定,所有情绪尽数翻涌上来,满心满眼都是疼惜与自责。
若不是为了护她、为了替她挡下暗袭、为了怕她受惊受伤,他断然不会分心露出破绽,更不会硬生生挨下这一记狠刃。
他满身风霜、铁血铮铮,从来只为她收敛锋芒、以身相护。
璟韵垂着眼睫,长睫轻轻颤动,眼底凝着一层浅浅的湿意,声音轻软却带着不容推辞的坚定:
“回帐吧,我替你处理伤口。”
众人知晓她医术卓绝、师承顶尖,远超寻常太医,闻言纷纷放心退让。
王妃与老祖母不再多劝,只满眼怜惜看着二人,静静目送他们入内帐休养。
暖帐之内烛火温柔,隔绝外头微凉夜风,暖意融融。
璟韵让拉旺多尔济静坐于软榻之上,自己轻步取来随身行囊中的御用秘药、洁净绢帕与绷带。
这些都是临行前皇后特意为她备下的上好疗伤圣品,药性温和、去瘀生肌、止痛消炎,是大内最好的金疮药。
她立在他身前,抬手轻轻抚上他染血的衣襟,指尖微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生怕稍重便触痛他伤口。
“我要撕开衣袍清理创口,会有些牵扯,你忍一忍。”
拉旺多尔济抬眸望她,见素来温顺爱笑的小姑娘此刻眉眼低垂、神色郁郁,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心疼,心头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低应声,嗓音温沉:“无妨,我不痛。”
话音刚落,璟韵便轻轻拆开撕裂的袍角。
锦布粘连血痂,她极轻极缓、一点点温柔剥离,不敢有半分粗暴。
待衣料掀开,那道深长狰狞的刀伤彻底显露,皮肉翻红、血迹未干,看着触目惊心。
一瞬间,璟韵鼻尖微酸,眸底湿意更浓。
她低头,以温热干净的绢帕,细细擦拭伤口周边干涸的血迹,动作轻柔至极,近乎虔诚。
每一次触碰都轻若拂风,生怕让他多受半分苦楚。
帐内静得只剩烛火轻噼的细微声响。
拉旺多尔济垂眸,视线落她低垂的眉眼、紧抿的唇瓣,清晰看见她眼底藏不住的自责难过。
他抬手,指尖轻轻蹭过她微凉的手背,低声安抚:“别难过,一点小伤,不碍事。”
“怎么会不碍事。”
璟韵终于抬眸,嗓音轻轻发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软软嗔他:
“都伤得这么重了,怎么会是小伤。”
“今夜若不是你一心护我、分心牵挂我,你绝不会被刺客伤到分毫。都是因为我,是我连累你受苦、为我添险。”
她从前总被他护得安稳无忧,岁岁被他偏爱纵容。
今夜她第一次亲眼看见,他为护她浴血负伤、忍痛鏖战,哪怕筋骨剧痛,依旧死守帐前、半步不退。
一想到他方才带伤独战死士、血流不止却一声不吭的模样,她心口便揪着疼。
璟韵敛了眼底湿意,专心为他疗伤。
先以特制清毒药液细细冲洗创口,彻底去污净血、杜绝发炎隐患,再取御用秘制药膏,以指尖温柔匀开,薄薄敷满整个伤口。
药温微凉、药性温润,能快速止痛消肿、愈合肌骨。
敷药完毕,她取过洁白软纱布,一圈一圈细致缠绕、松紧适度,包扎得规整妥帖,既稳固护伤,又不束缚肩臂活动。
全程细致耐心、温柔至极。
包扎完毕,她依旧立在他身前,微微俯身,伸手轻轻碰了碰包扎好的纱布,轻声细语,满是恳切心疼:
“以后不许再这样硬撑了。”
“你护我周全,我也会心疼,也会害怕。我宁可自己多费几分力气御敌,也不要看见你为我流血受伤。”
拉旺多尔济静静望着她满眼真挚疼惜的模样,心头暖意翻涌,所有伤口的刺痛尽数消散无踪。
他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极轻,避开受伤肩头,小心翼翼将她拢在温暖怀抱里。
“我不怕疼。”
“只要你安然无恙、不受半分惊吓、不损分毫安稳,我便无惧刀伤、无畏凶险。”
他征战半生,铁血冷硬,从无人会为他一处刀伤落泪心疼。
唯独她,将他的安危放在心上,将他的疼痛视作自己的苦楚,满心柔软、满眼疼惜。
璟韵轻轻靠在他肩头,小声闷闷道:“下次不许再为我受伤了。”
“好。”拉旺多尔济低笑应声,温柔纵容,字字认真,“往后,我护你,也惜己,绝不让你再为我忧心难过。”
烛火摇曳,暖帐温存。
一场惊心动魄的夜刺终彻底落幕,
凶徒伏法、风波平定、善后周全,
唯有彼此相守的温柔疼惜,绵长不散,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