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汹汹杀机,旷野晚风渐渐温缓,只是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依旧昭示着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场恶战。
侍卫已然上前,以厚重铁锁层层捆缚住福尔康,将他押至一旁严加看守。满地死士尸体也尽数规整收拢,等候处置,营地秩序渐渐恢复安稳。
王妃一心牵挂拉旺多尔济的伤势,正细细查看他肩头创口,眼底满是疼惜与后怕。老祖母立在一旁,轻轻拍着璟韵的手背,反复确认她分毫未伤,悬着的一颗心堪堪落地。
老王爷与蒙古王爷面色依旧沉凝肃穆,眼底藏着未散的震怒。部落腹地突遭刺客夜袭,乃是部族百年难遇的冒犯,若非两个孩子身手过人、拼死御敌,今夜后果不堪设想。
全场唯独璟韵,历经数百招酣战,依旧神色恬淡从容,不见半分慌乱躁动。杀伐戾气尽数敛于心底,再度变回那个端庄温婉、进退有度的永宁公主,唯独眼底沉淀着超越年岁的沉稳通透。
她抬眸看向身前两位身居部族高位的长辈,语气恭敬谦和,却条理清晰、分寸得当,字字句句周全稳妥,将后续善后之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老王爷、王爷。”
璟韵声音清亮平和,不卑不亢,坦荡有礼:
“今夜这场刺杀,根源尽数在我身上。是我引来祸端,无端惊扰草原部族,冒犯二位管辖之地,让阖族受惊、让多尔济负伤,是璟韵之过。”
她不推责、不避祸,坦然揽下事端起因,坦荡担当。
两位王爷闻言皆是一怔,心底愈发动容。
祸本是宵小歹念作祟,与她无半分干系,可她小小年纪,却有这般胸襟担当,遇事不慌、临乱敢当,实在难得。
未等长辈开口宽慰,璟韵继续从容细述善后安排,句句合乎情理、合乎规矩、合乎两地权责:
“此事因我而起,却事发于二位的草原辖地,惊扰部族安宁、冒犯驻地防线。”
“故此,这批夜袭作乱的死士,便全权交由二位王爷处置。无论是清查余党、定罪处置、肃清隐患,皆听凭二位决断,璟韵绝无异议。”
死士是当场伏法作乱的凶徒,祸乱草原驻地,交由属地王爷处置,合情合理、权责分明,既给足了博尔济吉特氏部族颜面,也恪守了属地规矩。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条理清晰定下方尔康的处置去向:
“唯独福尔康一人,身份特殊。”
“他本是中原朝臣旧部、紫禁出身,是大清辖内之人,并非草原属地逆徒。依照礼制国法,外藩无权全权处置中原朝廷罪臣。”
“是以此人暂且不劳二位裁决,先交由族中亲信严加关押、妥善看管,派人日夜值守、严防死守,不许他自尽、不许他乱言、不许他再滋生半点事端。”
“待我此番草原小住结束、启程返京之时,便将他一同押解带回紫禁城,亲手交由我父皇圣裁处置。他的罪名、他的下场,理当由朝廷定夺、由圣上论断。”
这番安排,公私分明、礼法周全,既不越俎代庖干涉部族权责,也不轻易放任朝廷罪臣,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最后,她看向两位王爷,语气温和却态度恳切,征询长辈意见,尽显谦逊礼数:
“至于今夜整件刺杀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死士人数、行凶经过、多尔济负伤、我当场擒贼的所有实情,还劳烦二位王爷稍后修书一封,尽数如实记录。”
“待我回京之日,我将书信连同人犯一并带回宫中,呈交父皇御览,一切听凭父皇定夺处置。不知二位王爷,以为可好?”
一番话落,条理通透、面面俱到、权责清晰。
不推过、不揽功、不越礼、不疏漏。
既有晚辈的谦逊恭敬,又有天家公主的大局眼界,更有遇事沉稳的担当气度。
老王爷与蒙古王爷相视一眼,眼底皆是震撼与深深赞许。
他们本以为她只是养在深宫、单纯娇软的金枝玉叶,遇事需人庇护周全。
可今夜一战、一番善后言论,才真正看清她的底色——
临危不惧、遇乱能断、处事周全、深谙礼法、胸怀大局。
这般心性、这般沉稳、这般通透,远超寻常宗室子弟、世家儿女。
老王爷当即收敛沉色,郑重颔首,语气满是敬重认可:
“公主思虑周全、处置得当、礼法无错,便依公主所言行事。”
“老夫即刻让人封存现场、登记罪状,稍后亲自执笔修书,字字如实、句句详实,绝不隐瞒半分实情,将今夜始末尽数禀明朝廷。”
蒙古王爷亦沉声附和,眼底怒意渐平,只剩满心认可:
“公主安排极妥,权责分明、情理兼备。我即刻下令重兵关押人犯,彻查营地内外,肃清所有潜藏隐患,绝不让今夜之事重演,保公主此后在草原的每一日安稳无虞。”
璟韵微微屈膝福身,温顺有礼:“多谢二位王爷周全。”
一旁的老祖母看着她懂事稳妥、从容处事的模样,又心疼又欣慰,轻轻叹道:“好孩子,受了无妄凶险,还这般通透懂事、沉稳担当,真是难得。”
风波既定,善后落定。
拉旺多尔济立在一旁,肩伤隐隐作痛,目光却始终温柔凝望着身前少女。
他知她温柔软糯、知她乖巧善良,
却今夜才更透彻知晓——
他的小姑娘,不止有被人疼宠的柔软,
更有独当一面、从容镇局、安稳人心的强大。
乱世凶险她可披锋御敌,事定风波她可条理善后,
进退有度、刚柔并济,人间难得,仅此一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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