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静水,灯河悠悠。
方才璟韵一番心底剖白,字字柔软,却道尽了历代和亲公主身不由己、一别故土终生难归的凄凉。
永璜身为长兄,最懂皇家公主宿命寒凉。看着眼前素来被阖家捧在手心的小妹,小小年纪便藏着这般细腻深沉的思乡顾虑,心底又疼又软。
他望着拉旺多尔济,神色端重,语气温和却带着兄长实打实的托付与郑重:
“我们皇家女儿,生来享极致尊荣,亦最容易被宿命牵绊。诸多皇姐远嫁藩地,一生关山阻隔、归期无望,终身只能遥望长安。”
“我们不求你让她一生富贵极盛,只求你,护她无别离之苦、无思乡之憾。”
这是兄长最低、也最重的期许。
拉旺多尔济身姿微肃,面对三位至亲家人的注视,没有半分虚言推诿,微微躬身,一诺千钧。
“诸位兄长、长姐放心。”
“旁人和亲,是为国远赴、身不由己。”
“但璟韵不是。她是我心悦之人,是我倾尽岁月等候的良人。我娶她,只为护她、宠她、伴她,绝非让她承受半生别离、半生思乡。”
他抬眸,目光坦荡坚定,字字落地有声:
“他日成婚,璟韵来去随心、归乡自由。
想居长安,我便随她长居京中;
想回草原,我便陪她归居北疆。
岁岁归省、年年探亲,无拘无束、从无阻隔。”
一句承诺,彻底破了历代和亲公主的宿命枷锁。
没有终身远隔,没有故土难回,
她的归期,永远由她自己说了算。
和敬站在一旁,闻言心头彻底安稳,温柔轻笑出声:
“有你这句话,我们兄妹几人,再无半分牵挂。”
她最是深有体会。
当年她远嫁蒙古,虽圣眷优渥,终究是几经周折才得以长留京城。
她最不愿看到的,就是自己最疼的小妹,日后困于山河阻隔,夜夜思乡难眠。
如今得拉旺多尔济郑重许诺,便知小妹这一生,绝不会重蹈前人遗憾。
永瑢温雅点头,眼底尽是欣慰:“甚好。不负佳人、不负故土、不负亲情,方是圆满良缘。”
璟韵静静站在原地,听着良人坦荡誓言、兄长郑重宽慰、长姐温柔袒护。
心底积压多年、藏于深处的那一点对“远嫁别离”的惶恐,
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尽数消散。
她从前怕,怕自己和亲远嫁,从此长安是故乡、再无归期。
怕岁岁新年只剩风雪孤寒,再无紫禁灯海、阖家团圆。
可现在她终于彻底明白——
她不是牺牲品,不是邦交棋子。
她是被所有人偏爱的永宁公主,是被良人倾尽余生成全的心上人。
她轻轻抬眸,望着拉旺多尔济,眼底微润,却盛满安稳明亮的笑意,轻声软软道:
“好。”
“那我便放心啦。”
不再忐忑,不再多虑,不再惧怕山河遥远。
晚风轻轻拂过河面,满河灯海温柔摇曳,新年的烟火余温漫遍四野。
和敬看着小妹彻底舒展眉眼、无忧无虑的模样,温柔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髻,笑着打趣:
“这下安心了?方才还郁郁闷闷,现在可是彻底放下心事了?”
璟韵乖乖点头,眉眼弯弯,娇憨又明媚:
“嗯!有长姐、有哥哥们、有他,我什么都不怕了。”
永璜被她软糯模样逗得失笑,满心宠溺:“傻丫头,我们永远是你的退路,他永远是你的前路。前路安稳,退路常在,你一生都可无忧无惧。”
夜色温柔,星河垂落。
新岁伊始,万事崭新。
旁人的远嫁,是背井离乡、孤赴余生。
而她的远嫁,是多一场山河奔赴、多一处烟火故乡。
长安永远等她归宁,草原永远候她安居。
家人永远为她撑腰,良人永远为她守约。
拉旺多尔济垂眸凝着她明媚释然的笑颜,心底温柔万千。
他轻声低语,只对她一人许诺:
“睡吧,新岁伊始。往后岁岁,我一一兑现今日所有诺言。”
今夜无憾,今夜心安。
从此——
山海无阻,归期有期,永宁一生安稳,一生无离。2
大大写的太上头了,蹲蹲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