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殿内暖意融融,风波散尽,余情缱绻。
方才璟韵含羞怯问的模样,牢牢落在拉旺多尔济心底,让他心头又软又慌。
他护她数年、等候数年、迁就数年,步步小心翼翼、岁岁收敛锋芒,只为成全她的心安,只为等她彻底驻足、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
今日安昀与福尔康的疯魔妒语,看似是旁人妄言,可最让他心悸的,是璟韵那一瞬间的迷茫与自我怀疑。
他不怕旁人诋毁、不怕宫廷纷争、不怕前路风雨。
他唯独怕——怕她心念动摇,怕她后悔相伴,怕她终究想退回原地、推开自己。
抱着怀中软软的小姑娘,拉旺多尔济眼底所有温柔,悄然掺上了一丝极淡、极珍重的惶恐。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角,呼吸温热,语声认真、恳切,带着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过的执拗与忐忑,一字一句郑重开口:
“璟韵。
你是我拉旺多尔济,岁岁相守、步步谨慎、岁岁迁就,拼尽真心、耗尽岁月,好不容易才等到的人。
我等你迟疑散尽,等你心扉敞开,等你愿意接纳我、愿意与我相守。
来之不易,万般珍贵。
所以——你不能后悔,不能推开我,更不能抛下我。
这一生,不许。半点都不许。”
这番话说得赤诚又执拗,褪去了所有藩王的威严凌厉,只剩下深陷情爱、唯恐错失的小心翼翼。
他素来顶天立地、沉稳自持,于朝堂不卑、于宗亲不怯,漠北千里疆土握于掌心,从未对人事过半分忐忑。
唯独对她。
满心皆是患得患失。
怀中的璟韵整个人瞬间彻底懵住。
她怔怔抬眸,清澈杏眼定定望着他深邃的眼眸,看着他眼底罕见的认真、忐忑与执拗。
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拉旺多尔济。
平日里的他,沉稳、强大、从容、事事周全,永远是替她遮风挡雨、无所不能的模样。
她一直以为,他从来都是笃定从容、毫无顾虑的。
却不知,这般强大的他,唯独在她的感情里,这般忐忑不安、这般害怕失去。
片刻怔愣之后,心底酸涩尽数褪去,化作满满的暖意与甜甜的柔软。
璟韵看着他紧绷的眉眼、认真恳切的神色,愣了许久,忽然眉眼弯弯,轻轻笑了出来。
少女笑意清甜温柔,眼底水光潋滟,透着几分通透、几分狡黠,软软开口,轻轻戳破他藏得极深的小心思:
“拉旺多尔济……
你这是在害怕?”
你在害怕我后悔,害怕我推开你,害怕我抛下你。
原来所向披靡、气场全开的漠北藩王,
唯一的软肋,唯一的惶恐,
从来都是她。
一语落地,拉旺多尔济身形微僵。
心底藏得死死的患得患失,被她一句软糯轻笑,直白戳穿。
他耳尖微热,素来沉稳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窘迫,却半点不掩饰、不否认。
他低头,牢牢看着她含笑的眉眼,坦然应声,深情坦荡:
“是。
本王是在怕。
世间荣华、万里河山,我从无半分畏惧。
唯独怕你走、怕你悔、怕你终有一日不属于我。
好不容易盼来的岁岁情深,好不容易求来的心上之人,
我输不起,也舍不得输。”
简简单单一句告白,重逾千金。
不远处静静观望的帝后、和敬夫妇相视浅笑,眼底满是温柔释然。
原来最顶级的深情从不是单向守护,
是他步步谨慎、岁岁迁就、唯恐错失,
是她通透温柔、慢慢入心、读懂真心。
璟韵望着他坦荡赤诚的模样,心头暖得一塌糊涂。
她抬手,轻轻攀上他的肩头,眉眼弯弯,笑意温柔又笃定,软软轻轻应声:
“那你别怕。
我不后悔,不推开你,更不会抛下你。
往后岁岁,我陪着你。”
风雪已过,人心既定。
他数年等候,终得满心圆满;
她岁岁心安,终予一生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