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棋具即刻备妥,乌玉棋子、紫檀棋盘摆放端正。
纪晓岚摩拳擦掌,满心想着与公主对弈一局,原本只当是少女闲学浅趣、初学玩闹,还存着几分相让提携的心思。
满堂君臣依旧沉浸在讶异之中,目光尽数落在璟韵身上,皆满心疑惑——公主这般精妙沉稳的棋路究竟师从何人?宫中名师尽数皆知,从未有人授过公主棋艺。
傅恒眉心微蹙,率先出声发问,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公主棋路章法森严、步步藏势,绝非野路子自学而成,不知师从哪位高士?臣竟从未听闻。”
面对众人满眼的好奇与疑惑,璟韵神色从容淡然,唇角噙着浅浅笑意,不藏不掖,轻声解惑。
她语声清甜随意,落落大方道出谜底:
“无人拜师学艺,我这棋艺,是跟姐夫学的。”
一声“姐夫”落下,殿中众人又是一愣。
满堂皆是朝中重臣、天家近人,闻言皆是面面相觑,心底纷纷思索,却一时猜不透所言何人。
傅恒更是眼底疑惑更甚,微微前倾身子,出声追问:“姐夫?敢问公主所言,是哪位驸马?”
宫中公主寥寥,婚配驸马皆是朝堂熟知之人,众人细细思索,全然想不通哪位驸马精通这般顶尖博弈布局之术。
迎着众人探究的目光,璟韵轻轻颔首,笃定应声:“是和敬姐姐的驸马,色布腾巴尔珠尔姐夫。”
此话一出,满堂瞬间豁然开朗,所有疑惑尽数烟消云散。
众人恍然大悟,脸上错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了然的神色。
和敬公主驸马色布腾巴尔珠尔,出身蒙古尊贵部族,文武双全、智勇卓绝,不止精通骑射兵法,一手棋艺更是冠绝宗室,擅长大局布局、步步推演、运筹决胜,最喜以棋盘演战局。
众人只知他棋艺高超,却从未想过,竟私下将毕生棋艺尽数传授给了璟韵公主。
乾隆怔愣片刻,随即抚掌大笑,眼底满是通透与哭笑不得的宠溺,瞬间串联起往日所有细碎画面。
他恍然大悟,朗声打趣道:
“难怪哈!
朕就说这丫头古怪得很,平日里但凡有心事、有烦忧、或是闷得无聊,便一声不吭往和敬公主府跑。
每次去时郁郁恹恹,归来之后便眉眼舒展、跟没事人一样。
原来根本不是去散心解闷,原来是跑去嚯嚯自家姐夫,缠着他学棋布局!”
一番话说得戏谑又宠溺,满殿瞬间响起阵阵轻笑。
众人此刻全然明白过来。
难怪公主棋风特殊——
不似文人棋手婉约拘泥、争于方寸得失,
反倒大开大合、攻防兼备、擅长长远布局、步步暗藏先机,自带沙场征战的杀伐格局。
原是师从蒙古驸马,学的是棋盘演兵、方寸筹谋的本事。
众人纷纷恍然点头,心中所有不解尽数解开。
傅恒闻言更是了然失笑。
他教璟韵沙场战术、行军攻防,教的是千军万马的大阵;
色布腾巴尔珠尔教她棋盘纵横、步步推演,教的是方寸之间的谋略。
二者相辅相成、大同小异,皆是布局算计、运筹帷幄之术。
也正因如此,璟韵方才落子沉稳凌厉、招招精准,轻松压制深耕棋艺数十年的纪晓岚。
纪晓岚抚着长须,哭笑不得摇头轻叹:
“原来如此!原来是师从蒙古驸马!
难怪臣节节受制、步步落于下风,公主这哪里是闲学棋艺,分明是学的沙场战局、决胜之术!
臣输得不冤,实在不冤!”
他彻底释怀,全无落败懊恼,只剩满心赞叹。
谁能想到,日日在乾清宫蹭吃蹭喝、撒娇呆萌的小公主,
闲来无事往姐姐府中一趟,随手就学得了一身顶尖棋艺。
拉旺多尔济静立一侧,眼底温柔漾满笑意,早已洞悉一切的他,此刻更是满心了然与骄傲。
他早知她胸有乾坤、深藏不露,
却依旧为她这般聪慧通透、事事皆精的模样,心生万般倾心。
小小的方寸棋盘,藏的是她从未外露的缜密心思与绝世格局。
乾隆笑罢,满眼欣慰宠溺,看着自家聪慧过人、藏而不露的女儿,朗声吩咐:
“来来来,继续对弈!
今日朕便好好看看,朕这被藏得严严实实的小丫头,究竟还有多少过人本事!”
殿内氛围愈发热闹轻快,所有疑虑尽数消散,
只剩满堂赞叹、君臣闲谈,与棋盘之上未完的精彩对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