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冬,朔风清浅,天朗气和。
钦天监选定的初冬大婚吉时如期而至,筹备月余的和硕安昀格格与福尔康婚典,终是盛大开启。
自凌晨起,紫禁城内外便一片红火喧腾。
礼部、内务府全员各司其职,宫道铺十里红毯、朱檐悬双喜宫灯、御道两侧彩仗林立,金红相映,满目堂皇。
宗室福晋、朝臣命妇、文武百官尽数盛装赴宴,四方藩部使者列席观礼,朝野齐聚,盛况空前。
这是今年入冬以来,宫中最隆重的一场皇家婚嫁大典。
福府上下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福尔康一身崭新朝品级吉服,身姿挺拔、仪容规整,面上是大婚的郑重风光,眼底深处,却依旧藏着一丝化不开的郁色与偏执。
御园被璟韵当众立规矩、颜面尽失的那桩事,他从未真正放下。
这些时日,他日日在安昀枕边絮语,反复灌输片面说辞,潜移默化之间,早已将单纯良善的安昀彻底带偏。
此刻的安昀,端坐闺房,凤冠霞帔、珠翠环绕,容颜温婉清丽。
大婚在即,她本该满心欢喜、满心憧憬,
可心底深处,却始终横着一道淡淡的隔阂与芥蒂。
受福尔康长久枕边闲言影响,在她心底,已然悄悄认定——
璟韵公主太过矜贵端严、恃宠自持,当日是刻意仗嫡位之尊,当众苛责折辱尔康。
这份偏见无声无息、扎根心底,让她面对这位嫡皇姐时,再也没了往日的亲近坦荡,只剩拘谨与生疏。
吉时将至,迎亲礼乐响彻长街。
十里仪仗启程,层层礼乐次第奏响,迎福尔康亲迎福晋归宫行大婚合卺大礼。
一路红绸漫天、爆竹声声,观者如潮,人人皆赞是天家佳偶、盛世良缘。
长春殿内,璟韵一身雅致宫装,素雅端庄、清丽绝尘。
她不抢新婚锋芒、不张扬嫡尊气度,安安静静随帝后一同起身,前往太和殿观礼赴宴。
唯有在四下无人的殿内一隅,皇后温柔牵住她的手,轻声唤着独属于她的小字:“之之,今日大婚盛典,你且从容观礼,不必顾虑旁人。”
乾隆亦侧目含笑,语气温柔纵容:“今日喜庆,放宽心怀,随心便可。”
除却帝后二人,满宫上下、宗室朝臣,无人敢半分轻狎,皆恭谨尊称一声璟韵公主。
璟韵浅浅颔首,眉目恬淡温润:“儿臣知晓。”
她心知安昀早已被枕边言语蒙蔽、心知福尔康依旧怀怨在心,
可她历经风霜、看透人心起落,早已懒得辩白、懒得纠葛。
旁人偏见是人心狭隘,她自坦荡守心、端庄守礼即可。
太和殿宴席开阔盛大,宾朋满座、礼乐悠扬。
璟韵随帝后落座尊位,身姿端方、气度雍容,静静观礼,从容淡然。
不远处的新婚席位上,
一身喜服的安昀遥遥看向高位的璟韵,目光下意识闪躲、拘谨疏离,再无半分从前的亲近热忱。
身侧的福尔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那点郁结竟稍稍纾解——
他终究是潜移默化,让自己的新婚福晋,与这位嫡公主生出了缝隙。
他面上维持着大婚的恭谨体面,眼底私怨暗潮涌动。
殿外礼乐轰鸣、红妆灼灼、喜庆满堂,是人人可见的盛世圆满;
殿内人心错落、偏见暗生、私怨暗藏,是无人知晓的深宫暗流。
席间,一众宗室王公、藩部亲贵尽数在场。
拉旺多尔济身居藩部列席席位,一身肃静锦袍,身姿清正挺拔。
他不言不语、安静观礼,目光却始终淡淡落于高位那道清丽安然的身影。
他清清楚楚看见安昀的疏离、看见福尔康眼底暗藏的阴翳,
心底愈发清明——
今日满堂喜庆之下,风波早已埋下。
可他丝毫不担心。
他看着璟韵端坐高位、不卑不亢、从容坦荡的模样,心底只剩敬惜与笃定。
她无需刻意讨好、无需辩白是非、无需迁就旁人偏见。
自有帝后万般兜底,自有自身风骨立身,亦有他岁岁静默守护。
大婚仪程一步步走完,拜礼、奠雁、合卺、颂贺,礼制周全、盛大圆满。
礼成一刻,满堂朝臣起身恭贺,呼声震殿,喜庆至极。
无人知晓,
这场看似圆满盛大的初冬大婚,
彻底割裂了从前和睦的姐妹情分,
养熟了福尔康心底的偏执私怨,
也让深宫之中,是非纠葛的伏笔,彻底落定。
宴席漫漫,礼乐悠长。
满堂红妆喧嚣里,
唯有璟韵心性澄澈、波澜不惊。
唯有拉旺多尔济静静伫立、默默相守。
热闹是旁人的圆满,
从容与安稳,是独属于他们的来日方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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