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婚典渐近,紫禁城中喜庆氛围一日浓过一日。
连日里礼部各司日夜操劳,大婚仪仗、彩礼妆奁、宴席规制一一敲定妥当,只待初冬吉时一至,便为福尔康与和硕安昀格格行盛大婚嫁之礼。
今日恰逢福尔康轮值宫中。
他身着御前当值官服,身姿挺拔、意气风发,眼底带着几分藏不住的自得与高傲。
一朝尚主、即将迎娶皇室格格,前程坦荡、仕途顺遂,本就心高气傲的他,愈发飘飘然,行事言语之间,难免带着目中无人的轻狂。
当值间隙,他特意绕去偏院居所看望安昀。
二人婚期将近,闺中闲谈不过是妆奁礼数、婚典流程,寥寥数语过后,福尔康便辞别安昀,打算折返御前继续当差。
途经御花园时,恰逢午后晴光正好。
枫红铺地、秋阳温柔,璟韵静静立在花树之下,身姿清丽温婉、气质安然恬淡。
身侧的拉旺多尔济随行而立,始终保持半步绅士距离,温柔沉默、分寸有度,只静静相伴,不扰不迫。
二人这般岁月静好、淡然闲适的模样,落在福尔康眼中,却格外刺眼。
他素来心性偏颇、眼界狭隘,心底向来暗自不喜璟韵。
总觉得这位归宫不久、受尽帝后偏宠的固伦公主,看似温顺柔软、安静乖巧,实则娇柔做作、故作纯良,全是仗着圣上皇后溺爱才有这般从容姿态。
福尔康脚步一顿,上前假意见礼,神色看似恭敬,眼底却藏着轻慢。
他早已习惯性轻视璟韵,心中从未真正将她的嫡公主尊位放在眼里。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璟韵即便归封固伦、荣宠加身,终究是女子、终究难逃远嫁宿命。
一番客套寒暄过后,福尔康语气轻飘飘、意有所指,话里话外皆是试探与轻辱。
“公主日日清闲游园、悠然自在,果然是天家娇养。
只是臣始终觉得,公主身为大清嫡位固伦公主,身负皇族颜面、邦交重任,
纵使眼下安稳无忧,迟早也避不开和亲远嫁、维系藩部和睦的宿命。
既是早晚要远赴他乡、联姻维稳,如今这般闲散娇养,倒是太过安逸了些。”
一席话,直白刻薄、妄议天家、言语轻慢。
字字句句,皆在暗示璟韵是待嫁的和亲棋子,所有荣宠、所有安稳、所有清闲,皆是虚妄,最终不过是皇室维稳的工具。
一旁静立的拉旺多尔济,眉目瞬间覆上一层薄霜。
素来温润克制、涵养极佳的他,此刻眼底怒意骤生、周身气场骤然沉冷。
他容不得任何人轻辱璟韵、妄议她的宿命、轻视她的尊荣。
旁人不知珍重、肆意轻慢,偏偏还要以世俗宿命桎梏她、贬低她,这般轻狂无礼,实在令人不齿。
拉旺多尔济眸光沉沉,正要出声驳斥,
却见身侧一直淡然安静的璟韵,缓缓抬眸。
她眼底无怒无躁、无气无急,清丽眉眼依旧恬淡安然,
只是语气清泠端正、字字铿锵,不卑不亢、稳稳落落,直接当众立规矩、正尊卑。
璟韵目光淡淡落在福尔康身上,声音清晰透亮,分寸森严:
“福大爷,本宫不妨好好提醒你一句规矩。
无论本宫日后归宿如何、无论前路何往,本宫都是实打实、名正言顺的固伦璟韵公主,是圣上嫡亲公主,天胄正统、嫡尊无上。
你见了本宫,本该先行恭敬行礼、恪守尊卑。
平日里你随性散漫、礼数疏漏,本宫不曾与你计较。
但你万万记住——
你见本宫,必须恭恭敬敬唤一声璟韵公主,或是简简单单一句公主,半点错不得、半点轻不得。
日后初冬佳期,你与安昀妹妹大婚,
你身为额驸、臣下,拜见本宫依旧要规规矩矩、恪守礼制,
恭称本宫皇姐,或是公主。
天家尊卑、嫡庶礼数,是祖宗规制、是朝堂法度,
轮不到你一个尚未大婚的臣子,随意妄议本宫宿命、轻慢本宫尊位。
别越矩、别失度、别轻狂。懂?”
短短一番话,温柔却极具威压,清淡却字字诛心。
条理清晰、礼数端正、气场凛然,
直接堵死福尔康所有轻狂妄语,当众镇住他所有傲慢自负。
福尔康闻言,浑身一僵,瞬间大脑空白、面色涨红。
他一时得意轻狂、目中无人,只顾着心底轻视、随口妄言,
竟完完全全忘记了——璟韵是正经归宫、圣封的嫡固伦公主。
大清礼制森严,固伦嫡公主位同亲王,远高于和硕格格,
更是他未来妻子安昀格格的尊长皇姐。
他方才一番言语,已然是以下犯上、疏狂越矩、轻辱天家嫡脉。
若是圣上追责,便是大不敬之罪!
一念至此,福尔康心底瞬间生出层层慌乱与后怕,脸上得意傲气尽数褪去,只剩僵硬难堪、惴惴不安。
园中风色微漾,秋阳静静洒落。
拉旺多尔济立在身侧,眼底怒意渐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赞许与护惜。
他的小姑娘,从来不是柔弱娇憨、任人轻辱的软性子。
她历经风霜、深谙世故、守得住本心、立得住尊严、镇得住轻狂。
温柔是她品性,威严是她嫡仪。
不惹事、不怕事、不卑不亢、有礼有节。
福尔康僵立原地,半晌才勉强压下心慌,低头垂首,语气生硬拘谨:
“臣……臣失言,还望公主恕罪。”
璟韵淡淡一瞥,语气平和淡漠:
“知错便改,下不为例。
恪守臣礼、谨守尊卑,便是本分。”
语罢,她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继续缓步游园,从容淡然、风骨卓然。
拉旺多尔济冷眼扫过难堪失语的福尔康,随即抬步跟上少女身影。
秋光漫漫,清风安然,
有人轻狂妄议、自取其辱,
有人嫡仪自持、风骨安然。
天家嫡女,从来无需旁人定义宿命,
她的人生、她的归宿、她的余生,
从来只由她自己、由帝后宠溺兜底,
轮不到外人置喙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