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璟韵一番轻描淡写的坦言,傅恒心底久久酸涩动容。
他素来知晓璟韵年少孤苦、身世飘零,却直至今日才真切知晓——
她从前那些颠沛岁月,根本无半分安稳退路。
攀山爬树、疾奔闪避、飞纵藏身,不是技艺玩趣,是求生活命的唯一依仗。
那些旁人看来惊艳绝伦的轻身底子,是她在无人庇护的绝境里,拿血汗与惊惧一点点磨出来的保命本事。
傅恒望着眼前眉眼澄澈、全然释然的少女,心中疼惜翻涌,面上却愈发温和平稳。
他沉吟片刻,认真开口:
“你旧时的轻身本事,是绝境求生、仓促练出的路子。
太过刚急、太过耗力,步法野而无章,虽能逃命,却最是伤筋骨、耗气血,常年用之,损身折体。”
璟韵微微一怔,从前只知能跑、能躲、能攀高脱身,从不知其中还有这般利弊讲究。
她抬眸乖乖看着傅恒,静静听他细说。
傅恒目光温柔笃定,已然心中有了决断:
“既然你本就有极好的天生底子,弃之可惜,放任你用旧时野路子,我更是不忍。
往后我重新为你梳理、改良一套轻柔高阶的轻身轻功。
褪去你从前搏命奔逃的刚烈凶险,换作从容雅致、轻灵安稳的章法。
不急不躁、不伤气血、不损肌理,
平日修习可健体塑形、养心安神,
真遇突发险境,亦可从容脱身、自保无忧。”
这番话,字字皆是真心护惜。
他不愿抹去她绝境求生练就的本事,那是她熬过苦难的证明。
却更不愿让她余生,再带着一身风霜戾气的野路子度日。
他要为她洗尽亡命锋芒,修成贵者风骨。
让她的轻功,不再是逃命之术,而是从容立身、自在安然的护身之技。
璟韵闻言瞬间眼眸发亮,满脸惊喜,软糯开口:
“真的吗?六叔还能给我改得更好学、更温和?”
看着她孩子气十足的欢喜模样,傅恒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温声颔首:
“自然。
你从前为求生,只求快、求险、求脱身。
我教你的这套不同,讲究轻、稳、柔、雅、静。
落地无声,踏风无痕,纵跃自如,进退随心。
日后即便偶尔施展,也身姿雅致、气度从容,半点不露狼狈凶险,只留轻灵风骨。”
说话间,傅恒亲自步入院中,为她缓慢演示改良后的基础轻身步法。
步履轻抬轻落,身形飘逸如流云拂地,不疾不徐,无半分凌厉杀气,只剩温润沉稳。
每一步落点极稳,每一次腾跃极柔,看似轻盈飘逸,实则暗藏极深的底盘定力。
“你看,这般修习,不用憋力、不用猛冲,气息绵长舒缓,日日练之,养身、养气、养风骨。”
璟韵看得目不转睛,心头欢喜不已。
从前她的轻功,是慌不择路、四处逃窜。
从今往后,她的轻身术,是从容自在、随心安然。
她乖巧上前,依着傅恒指点,试着踏起步法。
本就底子极好,一经点拨,瞬间通透。
往日仓皇杂乱的步子,被规整梳理、一一修正。
不过片刻,身姿已然轻盈许多,起落温柔、步态安稳。
傅恒立在一旁时时提点、耐心矫正,眼底满是宽慰。
真好。
她吃过世间最苦的风霜,练过最狼狈的求生本事。
往后余生,便由他亲手,
为她化风霜为风骨,化亡命为从容。
从此,
不必追风逃命,只需踏风安然。
不必狼狈躲闪,只需自在从容。
秋光铺落满庭,师徒二人一教一学,岁月温柔静好。
所有旧日伤痕,皆被温柔抚平;
所有过往艰辛,皆化作来日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