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觐见礼毕,龙颜大悦。
乾隆见蒙古祖孙谦和有礼、忠心恭顺,又见方才璟韵举止端雅、谈吐温柔,引得策棱亲王赞不绝口,心中甚是畅快,当即含笑传旨,于御花园漱芳轩设下家宴,款待远道亲贵。
无需朝堂肃穆朝仪,只作家人闲宴、亲族小聚。
一众宫人内侍即刻奔走布置,摆下精致御膳、鲜果佳酿、秋日茶点。
清风穿苑,桂香漫庭,亭台明朗、花木疏秀,最是适宜闲谈小宴。
帝后并肩移步御园,和敬公主与驸马随行,策棱亲王带着拉旺多尔济紧随在后,璟韵温顺伴在皇后身侧,步履轻缓、温婉安然。
一路行来,拉旺多尔济虽恪守本分、垂首随行,礼数丝毫不乱,
目光却总会在无人留意之时,轻轻落向前方那道清丽温柔的身影。
他谨记姑姑和敬所言,知晓这位公主前半生孤苦飘零、历尽风霜,
却依旧心性纯良、坦荡温柔、待人宽厚。
越是知晓她的过往,再看她此刻眉眼明媚、安然恬淡的模样,心底便愈发敬重疼惜。
入亭落座,宴席排布尊卑有序、长幼分明。
帝后居中主位,策棱亲王坐西首贵宾席位,和敬与驸马侧坐相陪,
璟韵居于皇后身侧,安静乖巧、不争不喧。
拉旺多尔济身为晚辈少年,谨守礼度,坐于末席,沉静端稳、低眉敛目。
席间笑语融融,帝后态度亲和,免去诸多拘谨。
乾隆与策棱亲王闲谈漠北风土、边塞安宁,言语从容,君臣和睦。
皇后则温和问话,关切草原起居、路途风霜,句句体恤远客辛劳。
和敬偶尔插言搭话,气氛松弛温暖,全然是阖家亲聚的安然气象。
唯有拉旺多尔济,少年沉静寡言,不多寒暄、不抢话语、不逞年少意气。
他安安静静坐着,却目光清明、心思细腻,默默留意着亭中所有人的动静,尤其留心着璟韵的一举一动。
宫人奉汤步上台阶,脚下微趔,汤盏轻晃,热汤险些倾溢而出。
亭中众人闲谈正酣,无人察觉这细微险况。
唯有拉旺多尔济眼疾手快,眸光一瞬凝住,身形微倾,随时准备起身相护。
直至宫人站稳身子、稳稳将汤品摆好,他才悄然松了心神,重新坐直身形,依旧是那副沉静有礼、不露声色的模样。
无人知晓,方才短短一瞬,他已然下意识护住了那方温柔安稳。
又有秋风乍起,卷落檐边细碎花瓣,微微拂向璟韵肩头鬓发。
璟韵浑然不觉,依旧温顺听着母后闲谈,眉眼恬淡。
拉旺多尔济目光轻轻掠过,待风势稍定、落花落地,方才移开视线,心底暗存:
这般温柔纯粹的人,本就该岁岁无风无雨、安稳无忧。
席间点心繁多、佳肴琳琅,宫人轮番布菜。
璟韵素来饮食清淡、不喜厚腻,只浅浅取了几样清润小菜与鲜果,举止雅致、食不言、寝不语,端庄得体。
旁人未曾留意这般细微习性,
唯独拉旺多尔济静静看在眼里、默默记在心底。
他看着她身在繁华盛宴,依旧清淡自持、恬淡安然;
看着她受尽万般宠爱,依旧谦卑温顺、不骄不矜;
看着她眼底干净无垢、坦荡从容,全然看不出半点历尽沧桑的痕迹。
少年心底敬重愈深、好感愈浓。
世人得宠便骄、处优便奢,
唯独璟韵,受尽偏爱而敛锋芒,历经风霜而守温柔。
宴席过半,策棱亲王含笑抬眸,看向身侧安然恬淡的璟韵,由衷再赞:
“今日亲见公主举止气度,方知天家风骨、大德天成。
历尽寒苦不改本心,身居尊荣不扰清性,这般品性,无论中原草原,皆是至为难得。”
乾隆听得满心欣慰,笑意坦荡宠溺:
“朕这孩子,最是懂事省心、通透善良。
前半生风雨孤寒,无人遮护,万般苦楚皆是自渡;
如今归在朕与皇后身侧,朕与家人,自当护她余生所有安稳。”
皇后温柔颔首,轻抚璟韵手背,眸中尽是疼惜:
“只求我儿往后,岁岁无风无雨、年年安然无忧。”
亭中风暖桂香,笑语温柔绵长。
拉旺多尔济静坐末席,静静听着、默默看着,
将所有人对璟韵的万般偏爱、万般护惜尽收眼底。
他不言不语、不露分毫心绪,
只在心底悄悄期许——
来日若有机会,他亦愿守这一方温柔、护这一世坦荡。
御园秋宴安然落幕,
初见的温柔、无声的敬重、悄然的留心,
尽数化作少年心底最干净、最诚挚的浅浅情愫,静静埋藏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