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苑秋风温软,树影婆娑摇曳。
一番坦诚对谈过后,先前所有的追逐误会、躲避隔阂,尽数烟消云散。
傅恒心中再无半分为难顾虑,神色松弛温柔,耐心陪着璟韵一遍遍复盘护身招式。
璟韵学得格外认真,身姿利落端正,进退沉稳有度。
她悟性本就得天独厚,一点即透、举一反三,不过片刻,整套轻柔护身拳法已然练得纯熟流畅,没有半分拖沓稚气。
傅恒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满是赞许与惊艳。
这般绝佳武学天赋、这般灵动稳静的根基,若是自幼习武、深耕打磨,必然是不输沙场猛将的绝世资质。
可叹,也可惜。
他心底暗自浮沉感慨,神色间掠过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怅然。
旁人只道他傅恒权倾朝野、年少成名、圣眷不衰、风光无两,是朝堂最顺遂的肱骨重臣。
可其中步步风霜、身不由己、负重前行、半生身累,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半生戎马、半生朝堂,不敢闲、不敢倦、不敢退、不敢错。
看似风光万丈,实则一生牵绊、一生担当、一生身不由己。
这一缕极浅极淡的怅惘,藏得极深,连和敬、连皇上都未必能轻易看破。
偏偏立在他眼前、年纪轻轻、看似天真烂漫的璟韵,心思剔透如镜,一眼看穿了他深埋心底的疲惫与无奈。
待收了最后一式招式,满园骤然安静。
璟韵抬手轻轻拂去衣袖微尘,抬眸静静望着身前气度凛然、却眼底藏倦的傅恒,清澈的杏眸里没有半分嬉闹,只剩通透的了然与温柔的体恤。
她声音轻轻软软,却字字落进人心深处,带着超越年岁的通透:
“六叔,我知道的。”
“你这一生步步谨慎、事事担当,人前永远风光坦荡、永远从容稳妥,从不让旁人看见你的疲惫与为难。”
她微微停顿,眸光柔软,一语轻轻点破所有浮沉过往,留白无尽、意蕴深长:
“人若是生来安稳无忧,谁愿一身风霜负重。若不是家境变故、世事所迫,又何苦落到如此地步。”
短短一句,未说尽、不必说尽。
她未曾道明是少年扛起家族荣辱、未曾道明是半生替家前行、未曾道明是身不由己的功名利缚、沙场牵绊。
可所有未尽之言、所有心底沉事、半生不得已,傅恒尽数听懂。
听懂她看透了他年少失稳、被迫成长的身不由己;
听懂她看透了他看似风光、实则终身负重的疲惫沧桑;
听懂她在说——你本可少年恣意、安稳顺遂,不必一生紧绷、一生操劳、一生不敢松弛。
傅恒身躯微不可察的一震。
他怔怔垂眸看向眼前的小姑娘。
世人皆敬他权位、慕他圣眷、赞他能干、仰他风骨,
唯独眼前这一位看似稚气鲜活、偶尔冒失的小公主,
不慕他风光、不赞他权位,唯独看懂了他半生的辛苦、半生的不得已。
寥寥一句温柔轻叹,抵过万千宽慰之言。
心底积压半生的疲惫、沉压、无人言说的负重,骤然被轻轻熨平。
秋风穿庭,悄寂无声。
傅恒久久沉默,方才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褪去朝堂所有沉稳端严,生出几分难得的松弛与动容。
他低声轻叹,语气温柔又沉缓,带着无人知晓的释然:
“公主聪慧通透,心思澄澈,看得比旁人都明白。”
世间万人,知他位高权重,
唯独她,知他一身风霜、皆是不得已。
璟韵见他动容,眉眼轻轻弯起,笑得干净又温柔:
“六叔不必事事扛满、时时紧绷。
往后闲暇之余,便教我习武、陪我散心,也算稍稍松快几分。”
“我虽帮不了六叔朝堂浮沉、家国重任,却能让六叔片刻清闲、少几分烦累。”
她年纪尚轻,不懂朝堂诡谲、不懂家族重担,
却最懂体恤人心、最懂温柔暖人。
傅恒望着她澄澈无垢的眉眼,心底所有沉郁尽数化开,只剩满心暖意与宠溺。
他郑重颔首,语气温柔笃定:
“好。”
余生朝堂风雨依旧、家国重任不减,
可从今往后,深宫梧桐树下,
有一方清闲小天地,有一个通透暖心的小徒弟,
能让他暂卸风霜、稍歇身心、岁岁温柔。
前路漫漫、重任依旧,
所幸人间温柔、眼底有光、身旁有暖。1
大大,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