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风波暂歇,殿中汤药入体,那位染怪病的庶妃高热渐退、神志渐清。
太医院众太医见病情稳住,皆松了一口气,连连称颂常太医眼光独到、医术冠绝太医院,堪堪将一场诡异怪症压了下去。
外人只当是常院判功力深厚、慧眼破症,无人知晓这一场诊治、这一纸良方,最初看破症结之人,是那位立在角落、温顺安静的固伦瑾韶公主。
待所有医者尽数退离永和宫、后宫宫人各司其职、风波彻底平息,常太医并未立刻回太医院。
他避开所有耳目,孤身一人,缓步去往瑾韶公主日常静养的清芷偏园。
清芷园素来清幽安静,花木疏朗、人迹稀少,是宫中少有的僻静之地,最适合隐秘闲谈。
此刻园内无风无尘、日光温柔。
瑾韶卸下方才探视时的端庄自持,正独自坐在廊下石案旁,指尖轻捻几株晒干的细碎草药,低眸细辨药性,姿态松弛、干净纯粹。
她依旧是那副灵透天真、略带几分冒失稚气的模样,眼底澄澈干净,丝毫看不出方才一眼看破疑难诡症、洞悉隐秘毒滞的绝世功底。
听见脚步声走近,她抬眸一望,见是常太医,眉眼微松,淡淡漾开一抹温柔笑意。
园中无外人、无耳目,师徒二人不必再有半分掩饰。
常太医上前恭敬行礼,姿态谦卑真挚,绝非臣子对公主的客套,更是弟子对师门师长的敬重:
“老臣,见过公主。”
瑾韶轻轻抬手,声音软糯温和:“免礼,无人之处,不必多礼。”
常太医直起身,直言来意,句句恳切:
“今日永和宫庶妃异症,看似秽气扰体,实则是极细微的慢性植毒,隐匿经络、乱扰阴阳,极易误诊。
老臣虽已开方压下病势、清散毒滞,可药方仍有几处细微配伍不够圆润,恐难以除根、断不了余毒。”
他坦然求教,态度恭谨:
“方才公主旁观片刻,必然早已看透全盘症结。恳请公主指点,微调药方,以求彻底拔尽余毒、不伤本源。”
放眼整座太医院,唯有他一人知晓——
这位年纪轻轻、看似莽撞天真的公主,医毒造诣早已远超太医院所有老太医,甚至远超他本人。
他名为院判、执掌太医院,实则在医毒绝术上,一直默默受她点拨、暗中师承于她。
瑾韶闻言,浅浅点头,不骄不躁、从容淡然。
她明知自己医术远胜旁人,却从无半分矜傲,只是轻声细语、条理清晰,缓缓道出症结细微之处:
“你方才的方子,主方向没错,清毒理气、通络散滞,足以压下急症。
只是这毒滞藏在细微络脉之间,寻常清毒药材力道过猛,易伤气血;温柔药剂又难以入络拔毒。”
她伸出指尖,轻点石案,缓缓说出几味微调:
“减去三分苦寒之药,添一味温和通络、引药入脉的辅材,再微调两味主药剂量。
如此,不伤脏腑、不耗气血,可层层渗透络脉,将隐匿余毒彻底拔净,病根可除、永不复发。”
短短数句,字字精准、句句切中要害。
常太医听得心头大震、连连颔首,心底愈发敬佩。
旁人只知公主天真纯粹、偶尔冒失,
唯有他深知,这位主子的医毒眼光,早已达到出神入化、通透入微的境界。
她能观人所不能观、治人所不能治、辨人所不能辨。
常太医连忙谨记在心,由衷叹道:
“公主慧眼通天、心思精微,老臣受教了。
这般细微肌理、隐匿毒滞,若非公主点拨,老臣险些留有疏漏。”
瑾韶闻言只是轻轻一笑,眉眼依旧干净温柔:
“你是太医院院判,台前诊治、稳住大局的人是你。
我不过是闲来观症、随口提点几句,不必挂怀。”
她分寸极稳、心思通透。
她永远记得自己的规矩——
台前风光、诊治功绩、太医院体面,尽数归常太医。
她只幕后观症、暗中点拨、深藏锋芒,绝不露面、绝不抢功、绝不暴露本事。
世人可以永远当她是不谙世事、单纯赤诚的小公主,
唯独她自己、与常太医心知肚明,她掌中藏生死、眼底藏乾坤。
常太医自然懂得公主心思,郑重应下:
“老臣明白。今日一切,依旧是老臣一人辩证开方,无人知晓公主半分功劳。
公主医术,永藏不宣。”
这是师徒二人长久以来的默契。
人前,她是被全宫呵护、天真烂漫、偶尔冒失的固伦瑾韶公主;
人后,她是指点太医院院判、医毒无双、胸藏山海的绝世高人。
瑾韶微微颔首,眼底清宁安稳。
有常太医在前为她遮风挡雨、包揽所有诊治声名,
她便可以永远活得干净纯粹、无忧无虑,不必显露锋芒、不必卷入医术纷争、不必受人忌惮揣测。
常太医又与她低声核对几句药理配伍、细细请教几处后续调理之法,确认全盘稳妥、无半分疏漏,方才躬身悄然退去,赶回太医院微调药方、彻底根治病患。
园中重归安静。
晚风轻拂花木,光影温柔洒落。
瑾韶独自坐在廊下,望着满园清宁,眼底干净无波。
她从不渴望人前惊鸿、万众瞩目,
只求藏锋守拙、安稳度日、被爱无忧。
身怀绝世医毒,却甘愿做最温柔纯粹的自己;
看透深宫百态,依旧保持赤诚善良、待人柔软。
这便是固伦瑾韶。
玉藏锋芒,凤隐风华,
身怀绝技而不争不耀,历经冷暖而岁岁纯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