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六年九月,越梨上了高三。
卷子堆得比笔筒高,单词书换成了更厚的一本,桌角多了一个新文件夹,上面贴着标签:UCAS。
文件夹是姐夫给她的。
那个周末姐夫照例居家办公,桌上两块屏幕,红红绿绿的线。越梨抱着个人陈述的初稿,站在他身后。
"姐夫,你帮我看看这个?"
姐夫回过头接过去,一页纸看了两分钟,没说话。
越梨紧张了,细声地问:"写得很差吗?"
"这句。"姐夫指了指,"还有这句删了。"
"为什么?我觉得写得挺好的。'我想去看更大的世界。'"
"太虚。"姐夫说,"招生的人喜欢具体的。你做过什么,想过什么。不要口号。"
越梨把纸拿回来想了想,划掉了那句。
姐夫转回屏幕,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雅思口语,找人练。"
"我有练啊。"
"谁?"
越梨眨眨眼,"朋友啊。"
姐夫没再问,在她走出去前又说了一句:"预科选课程,别只看排名啊。经济方向,看它教什么。"
姐姐坐在沙发上说:"她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她有翅膀。"姐夫说。
"什么?"
"别关着。"姐夫说完回房间了。
姐姐看看越梨,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那你每周得跟家里视频。"
"知道啦,姐姐。"
高三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
十一月她考了雅思,口语七点五。
她把截图发给赖斯,"看,徒弟出师了。"
他回:"我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有我这个标准伦敦本地人,你口语基本没什么问题。”
越梨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回他:"脸皮真厚。"
他回:"谢谢夸奖。"
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天变,越梨的卷子一本本变薄,错题本一本本变厚。睡眠越挤越少,和赖斯的语音从每天改成了周末。
不是不想聊,是都忙。
他训练得更狠了。她能听出来语音里风声越来越多,喘气越来越多,背景从食堂换成了健身房。
"你怎么练这么狠?"她问。
"我有个事,想在明年九月之前做到。"他说。
"什么事?"
"到时候告诉你。"
"又卖关子。"
"嗯。"他承认得很痛快,"一个好的关子。"
有一回她模拟考砸了,晚上十一点半趴在桌上,给他发了一条语音:
"睡不着。"
"那我给你念点无聊的。"他清了清嗓子,"今日训练安排:热身慢跑二十分钟,传接球练习三组,战术跑位四组,分组对抗四十分钟……"
他的伦敦腔念着训练安排,平平的,稳稳的。越梨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听着听着眼皮就沉了。
迷迷糊糊里,她听见他说:"晚安,梨梨。"
……
伦敦,早上六点,训练基地。
赖斯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热身、传接球、战术演练,队内训练结束他自己再加半小时。折返跑,长传,射门。
青训队教练在场边看了他好几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慢一点。"教练说,"你会把自己练废。"
"教练。"赖斯抹了把汗,"我想下赛季上一线。"
教练看着他,"你知道多少人盯着那个位置。"
"我知道。"
"你急什么?"
赖斯想了想,"明年九月,有个人要来伦敦。"
教练挑眉:"球探?"
"朋友。"赖斯说,"我想用不一样的身份见她。"
教练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没接话,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