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上了车,她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事讲给他听。
"……所以她还给了你一个橘子?"他在那头问。
"对啊,新鲜咧。"
"伦敦的老人家只会嫌你挡路。"他说,"看来你们那边风气挺友好的。"
"你要是在,"越梨说,"她肯定也给你一个。"
"我吗?"他顿了顿,"我这个外国佬,她多半会让我去坐一边,别挡着人家小姑娘学习。"
"你干嘛这么说自己?"
"没有,"他立刻说,"开玩笑的。"
越梨盯着车窗外飞过的隧道灯,没说话。她发现他经常这样,一句自嘲轻飘飘地扔出来,等你要接,他又缩回去了。
地铁过江的那一段,车厢里的人最少。她靠着扶杆,把声音放得更轻。
"赖斯。"
"嗯?"
"伦敦现在什么样?"
"现在吗?"他想了想,"中午十二点半,我在窗边,外面的草坪,再远一点是铁丝网,再远一点是……"他停了一下,"是一些我暂时去不了的地方。"
"去不了的地方?"
"嗯。"他说,"等我休完假就能去了。"
越梨"哦"了一声。车窗玻璃映出她自己的脸,校服的蓝白领子,耳机的白线,还有眼睛里那点没藏住的好奇。她把好奇按下去,换了个话题。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聊到一半,列车猛地减速,广播里说前方信号故障,短暂停留。车厢里的灯闪了一下,她的语音也断了。
她盯着屏幕上的"通话已结束",下意识就要重拨,又停住,信号故障,打了也接不通。她只好把手机攥在手里,等着。
车厢里有人叹气,有人低头刷手机。一分钟,两分钟。第三分钟,屏幕亮了,是通话请求,他拨回来的。
"你那边怎么了?"他问得有点急。
"地铁故障,停住了。"她说,"你怎么打回来了?"
"你那边突然没声音了。"他说,"我怕你信号断了找不到我。"
越梨握着手机,列车在隧道里停着,四周安静下来,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梨梨?"他问,"还在吗?"
"在。"她说,"赖斯,你刚才……是不是在担心我?"
耳机那头安静了几秒。
“当然,”他说,“你是我的boss,我得保证服务不断线。”
越梨也没再说,两个人默契地谁也没提刚才那三秒钟。
日子就这么往前滑。末节车厢的乘客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那个戴白色耳机的少女天天都在。
有人习惯了她的存在,偶尔上车晚了,还会有人往门边那个位置看一眼,咦,今天那个学生妹呢?
她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一道景。
十一月底的一个晚上,聊的还是吃的。
越梨说起了巷口新发现的那家肠粉店,撒了花生碎,还有花生油酱油吃起来超级香,她说得绘声绘色,还把自己说饿。
"不行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笑,又带着点别的什么,"真想尝尝你说的肠粉。"
"那你有机会一定要来,我带你吃遍羊城。"她笑着说。
话说出口,两个人同时安静了。
耳机里,他的呼吸很轻。
谁都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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