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她说,"城巴佬,你一点不懂我们这边的美食。"
"这个词什么意思?"
"就是大城市没见过乡城市的意思。"
"喂,"他抗议,"我刚才还教你念'world'呢。"
她教他粤语,他教她伦敦俚语。她教"唔该",他念成"木该"语调好好玩,她趴在桌上小手捂着嘴偷笑,耳机线垂下来晃。
他不服气,又念了一遍,还是不对,最后把自己也整笑了,低沉的笑声从耳机里传过来,低低的。
十月中旬的一天,他迟到了。
越梨坐在书桌前,作业摊开着,笔捏在手里,一个字没写进去。
九点零五分,她憋不住,还是发了一句"今天不练了吗"。
忽然发现,除了WhatApp上这个小小的对话框,她对他一无所知,她点开他的看着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真漂亮。
九点一刻,通话请求弹出来。
她秒接。
"抱歉,"他的声音有点哑,"今天……有点事,耽搁了。"
"你干嘛去了?"她问,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要冲。
"有点事。"他说,"对不起,让你等了。"
越梨捏着笔,沉默了几秒,说:"今天的短文,读两遍。"
"好。"
"还有,"她补了一句,"下次要迟到,提前说一声哦。"
"好。"
这天的一小时,比平时安静,挂语音之前,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还好吧?"
耳机那头停了一秒。
"挺好的。"他语气淡淡。
日子一天天过。羊城的短袖还没换下来,伦敦那边已经开始穿外套了。
他们谁也没再提那天迟到的事,可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比如他会在语音开头先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她也会顺口把学校里好玩的事讲给他听,一个小时后还会继续聊天,两个人都装作没发现。
十月底,学校贴出通知,十一月起全员参加晚自习,八点二十放学。
越梨盯着通知栏算了半天账:八点二十放学,走到地铁站要十分钟,到家要九点。八点半的语音,赶不上了。
最后她在语音里跟他商量:"以后我可能要在地铁上跟你说话了。"
"地铁?"他问,"会很吵吗?"
"末节车厢人少。"她说,"我算过了,我上车正好八点半。"
"行啊,"他说,"地铁上的口语课,听着还挺酷。"
"就是信号可能不好,"她提前打预防针,"断了你别跑。"
"不跑。"他说,"你付了钱的。"
十月底的一个晚上,短文读完,两个人照例闲聊,越梨想到昨晚小外甥混着哭声背诵单词,她小声小声聊起,姐夫肯定拿着衣架在旁边坐镇,说得眉飞色舞。
他在那头笑,笑完忽然说:"你家里真热闹。"
"你家不热闹吗?"她随口问。
"热闹。"他说,"就是……最近有点安静。"
她忽然想起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哎,赖斯,"她说,"你是做什么的呀?"
耳机那头,一下子安静了。
"我的意思是,"她补了一句,"你每天下午都有空……你不用上课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