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九月总裹着一层薄凉的雾。
梧桐叶从边缘开始褪成焦糖色,风卷着落叶擦过帝国州立大学的红砖墙面,发出细碎的声响。上午八点五十分,物理系教学楼前的人行道上,学生们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皮鞋与运动鞋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是校园清晨最鲜活的背景音。
陆星珩走在人群边缘,或者说,是简·洛珩。
风衣扣子扣到第二颗,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衬衫领,黑色长裤熨得平整,手里的文件夹夹着三节课的预习资料。他步速均匀,每一步的距离几乎分毫不差,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的路,既不匆忙,也不拖沓,像一块精准走动的机械表,和周围略显慌乱的校园氛围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
“洛珩先生,今日日程确认。”
清冷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响起,没有任何起伏,像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面。这是Agen,他的智能管家,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忠实的助手。
“上午九点量子力学导论,授课教授为柯蒂斯博士;十点三十分应用物理实验室分组实践,课题为低温超导材料特性测试;下午两点校图书馆查阅量子场论相关文献;四点进行极冰控制力第三十七组训练;晚上七点整理本周纽约异常事件监控报告。”
“知道了。”
他在心里回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文件夹的金属夹。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寒意从指腹渗出,金属表面凝起一层霜花,薄得像蝉翼,又在两秒钟之内悄无声息地消融,连一点水痕都没留下。
今天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九十七天。
三个月前,他还是陆星珩,国内顶尖大学物理系最年轻的直博生,熬了三个通宵改完项目论文,趴在键盘上失去意识。再睁眼时,他成了简·洛珩,一个刚满十九岁、持学生签证刚到美国的中国留学生,行李里躺着帝国州立大学物理系的录取通知书。
一同到来的,还有刻在骨骼里的两套能力,以及脑子里这个叫Agen的智能体。
极冰技艺——初阶,能操控低温、凝结冰晶,范围与威力都还有限,胜在控制力精细。
龙化——可自由缩放外在表现,完全觉醒时会具象出蜿蜒的半透明龙角与细长灵活的龙尾,全方位强化感知、力量、速度与身体耐受度,附赠一套近乎本能的、猫科动物般的平衡感与弹跳力。
以及,一份关于这个世界的、清晰到每一个关键节点的记忆。
钢铁侠的山洞求生,雷神的落凡,纽约大战,无限战争……这是漫威电影宇宙,一个未来注定战火纷飞、英雄辈出的世界。而他现在所处的时间点,距离托尼·斯塔克在阿富汗被绑架还有不到半年,距离彼得·帕克被变异蜘蛛咬中还有三年,距离那场席卷宇宙的灭顶之灾,还有整整十一年。
一切剧情,都还没有开始。
陆星珩的人生准则里,从来没有“顺势而为”之外的选项。他是天生的规划者,信奉秩序与效率,变数是最无用的东西。穿越之初的混乱过后,他只用了三天就接受了现实,然后给自己列了一份长达十年的生存规划。
低调完成学业,稳步提升能力,积累资源与信息,在灾难降临前攒够自保的资本。
超级英雄的传说很动人,但那是别人的人生。他只是个异乡的过客,没兴趣掺和进任何一场风波里。
走进教学楼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起。他踩着最后一秒走进阶梯教室,目光扫过全场,落在第三排靠走廊的空位上——那是他提前选好的位置,进出方便,视野开阔,便于观察环境。
柯蒂斯博士的课讲得中规中矩,黑板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陆星珩听得很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匀速移动,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龙化带来的视觉强化让他能清晰地看到教授镜片上的反光,听觉灵敏到能听清后排两个学生压低声音的八卦。
他习惯了这种感官过载的状态,三个月的训练已经让他学会了自动筛选信息,把多余的声音和画面都隔绝在注意力之外。
直到课间休息时,一个身影匆匆忙忙地从后门跑进来,撞到了他放在桌角的水杯。
“啊!抱歉抱歉!”
棕色的卷发,带着点慌乱的蓝眼睛,少年人清瘦的身形,穿着洗得发白的连帽卫衣,怀里抱着厚厚的书本。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水杯,还好盖子拧得紧,水没有洒出来。
陆星珩抬眼看他。
彼得·帕克。
Agen在一秒钟之内就完成了面部识别,给出了完整的身份信息:帝国州立大学物理系新生,十五岁跳级考入,现与梅·帕克共同居住在皇后区,学业优异,性格内向善良,暂无超能力记录。
是他。
那个未来会被蜘蛛咬中,成为纽约好邻居蜘蛛侠的男孩。
“没关系。”
陆星珩的声音很淡,像秋日的风,带着点微凉的距离感。他伸手把水杯往桌子内侧推了推,动作自然,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
彼得反而更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点腼腆的笑:“真的对不起,我刚才跑太快了。我叫彼得,彼得·帕克,就坐在你后面一排。”
“简·洛珩。”他微微颔首,“你可以叫我简。”
简单的自我介绍过后,彼得抱着书回到了后排。陆星珩没有回头,继续翻看着手里的讲义,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Agen的声音适时响起:“检测到您与目标人物彼得·帕克产生首次社交接触。根据剧情推演,此人未来关联高危事件概率为92%,建议保持安全距离,减少交集。”
“只是同学而已。”陆星珩在心里平静地回应,“一堂课的时间,还不足以产生什么交集。”
他没打算主动靠近彼得·帕克,但也没必要刻意疏远。都是物理系的学生,抬头不见低头见,太刻意反而显得奇怪。小事上灵活调整,大事上守住底线,这是他的处事原则。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偶遇。
直到上午的实验课,柯蒂斯博士宣布分组名单,他和彼得·帕克的名字被并排念了出来。
“……第三组,简·洛珩,彼得·帕克。”
彼得从实验室门口探出头,看到他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像只找到了同伴的小松鼠,快步走过来:“好巧啊简!我们居然是一组的!”
“嗯。”陆星珩应了一声,顺手把实验台边的一个空烧杯往里面挪了挪——彼得走路有点晃,看架势十有八九会撞到。
果然,下一秒彼得就差点胳膊带倒烧杯,幸好杯子已经被移开了。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嘿嘿笑了两声:“谢啦,我老是毛手毛脚的。”
实验课题是低温超导材料的电阻测试。彼得思维很活,对着设备总有很多新奇的想法,一会儿说可以试试改变磁场角度,一会儿说想调整降温速率,但动手的时候总有点慌,接线的时候手都在抖。
陆星珩话不多,大部分时候都在操作仪器。他的手指修长稳定,接线路、调参数都精准得像机器,彼得提出的想法,他总能快速在脑子里算出可行性,然后要么直接调整参数验证,要么一句话点出问题所在。
“等等,这里的电流参数不能这么设。”他按住彼得的手,指尖温度偏低,“降温速率过快会导致样品脆裂,我们用的铋锶钙铜氧样品很脆,承受不住骤冷。”
彼得的手顿了一下,有点发烫,赶紧收回来:“啊……我忘了这个,抱歉。”
“没关系。”陆星珩重新调整参数,屏幕上的降温曲线变得平缓,“你的思路是对的,只是细节需要打磨。”
他不是会说漂亮话的人,但认可就是认可,错了就是错了,客观又直接。
彼得却觉得很开心。他跳级上来,年纪比同班同学都小,性格又内向,平时很少有人愿意耐心听他说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简看起来冷冷的,话很少,却从来不会打断他,还总能精准地补上他考虑不周的地方。
两个小时的实验课结束得比想象中快。实验数据很漂亮,柯蒂斯博士特意过来表扬了他们一组,说数据是所有组里最精准的。
“太棒了!”彼得收拾东西的时候还很兴奋,“要是我自己做,肯定搞砸。简你也太厉害了,计算和操作都好稳。”
“基础操作。”陆星珩把整理好的实验报告放进文件夹,抬眼看到彼得笔袋拉链没拉好,里面的笔摇摇欲坠,伸手帮他拉上了,“拉链没关。”
“啊……谢谢!”彼得脸有点红,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简直像个冒失鬼。他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问,“那个……简,你中午有空吗?学校食堂的芝士汉堡还不错,我请你吃吧?就当谢谢你今天帮我这么多。”
陆星珩本来想拒绝。
他的午餐时间严格定在十二点十分到十二点四十,地点是自己租的公寓,食谱是提前算好热量的减脂餐,雷打不动。
但他看着彼得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的眼睛,话到嘴边转了个弯。
“好。”
小事而已,不用太刻板。
Agen在脑海里发出一声电子音的叹息:“洛珩先生,您的午餐日程需要延后五十分钟。下午的文献查阅时间是否相应调整?”
“顺延。”
“收到。您这周已经第三次因为彼得·帕克调整日程了。”
“只是巧合。”
走出实验室的时候,九月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彼得卷曲的发顶上,镀上一层浅金。他叽叽喳喳地说着食堂哪个窗口的汉堡最好吃,哪个窗口的沙拉分量足,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
陆星珩走在他身边,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窗外梧桐的气息。
他忽然觉得,偶尔打破一下规划,好像也没那么糟糕。1
文字很细腻,氛围拿捏得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