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脸谱之下

庭院中杀声震天，纸钱如雪片般纷飞。

林寻的身影在傀儡群中穿梭，黑色的戏服宛如夜色中的幽灵。他手中的折扇开合之间，便是血肉横飞。那些无面傀儡虽然力大无穷，不知疼痛，但在林寻精准的“戏神”权柄压制下，动作显得笨拙而迟缓。

“铛！”

一柄长枪刺来，林寻侧身避过，折扇如刀，精准地切断了傀儡的手腕。

但这只傀儡并没有像之前的干尸那样倒下，它失去了手掌的断口处，没有流出黑色的尸水，反而喷出了一股鲜红的、带着热气的动脉血。

“热的？”

林寻瞳孔微缩。

这只傀儡发出“荷荷”的怪声，仅剩的一只手疯狂地抓向林寻的面门。那张空白的脸谱上，原本画着夸张的笑纹，此刻却显得有些狰狞。

“既然不想退场，那就让你卸妆。”

林寻眼中寒光一闪，他不退反进，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傀儡的咽喉，右手折扇猛地合拢，尖锐的扇骨狠狠击向傀儡的面门。

“咔嚓！”

一声脆响，那张画着笑纹的硬纸壳面具，被林寻生生击碎。

面具碎片剥落，露出了下面的真容。

然而，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即便是林寻这样情感淡漠的人，呼吸也不由得一滞。

那不是死人的脸，也不是怪物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女孩的脸，苍白、扭曲，双眼被挖去，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黑洞。她的嘴巴被粗大的黑线缝合，针脚歪歪扭扭，正是林寻在第一章见过的、那种拙劣的入殓手法。

更可怕的是，她的脖子上挂着一块熟悉的金属牌——那是第一幕《迷雾庄园》中，那个因为尖叫而被管家拖走的“女学生”玩家。

“还没死……”

林寻的手指触碰到女孩颈侧的动脉，微弱，但还在跳动。

她没死，但被做成了傀儡。

“吼——！”

失去面具的“女学生”似乎感受到了羞耻与痛苦，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原本僵硬的动作变得狂暴无比，一股巨大的力量爆发，竟然将林寻震退了半步。

“林寻！发什么呆！那是活人！”

灰西装男人——现在的“酸儒”，正被三只傀儡围攻，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这老怪物在把我们也做成这种怪物！”

林寻稳住身形，目光扫过战场。

之前他只当这些是普通的剧情怪，并未下死手。但现在看来，这些穿着戏服的无面傀儡，每一个都曾是这个庄园的“演员”。

那个手持双刀的傀儡，身形魁梧，或许是上一轮的“壮汉”；那个身形佝偻、手持哭丧棒的，或许是之前的某个老妇人。

“老爷”并不是在找演员演戏。

他是在收集素材。

他把活人的五官挖去，缝上嘴巴，戴上脸谱，将他们的身体炼制成不知疲倦的傀儡，永远留在这出戏里，充当背景板，充当耗材。

“好一个……游园惊梦。”

林寻怒极反笑，眼中的笑意却冷得彻骨。

“把活人做成死偶，把死偶扮成活人。这戏台子，确实该拆了。”

主位之上，“老爷”似乎察觉到了林寻的杀意。

“既然被你看穿了，那就不必藏着掖着了。”

“老爷”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他猛地一拍扶手，整座戏台开始剧烈震动。

“所有演员听令！摘面具！”

随着他一声令下，庭院中剩余的几十具傀儡同时停下了动作。它们齐刷刷地抬起手，扣住自己脸上的脸谱，猛地一撕！

“嘶啦——”

伴随着皮肉撕裂的声音，一张张脸谱被扯下，露出了下面一张张残缺不全、却依旧活着的人脸。

有的没了鼻子，有的少了耳朵，有的整张脸皮都被剥去，露出鲜红的肌肉纤维。

它们齐声发出痛苦的哀嚎，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实质般的声浪，狠狠撞向幸存的玩家们。

“啊！我的头！”

那个扮演“媒婆”的老太太首当其冲，她捂着耳朵惨叫，七窍流血，显然精神受到了重创。

就连意志力坚定的“判官”道士，也是身形一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这就是我的戏班。”

“老爷”张开双臂，仿佛在展示自己的杰作，“他们虽然残缺，但他们很听话。林寻，你也想加入他们吗？你的皮囊很完美，做成‘武生’一定很合适。”

林寻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老爷”，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折扇。

“想剥我的皮？”

林寻轻声说道，身后的黑色曼珠沙华疯狂生长，瞬间铺满了整个庭院。

“那就要看你的牙口，够不够硬了。”

“系统，加载‘戏神’二阶权柄——【粉墨登场】。”

【叮！检测到玩家林寻情绪波动剧烈，契合度提升至80%。】

【权柄开启：强制同化。】

刹那间，林寻身上的戏服仿佛活了过来，黑色的布料上金线游走，化作一条条黑色的锁链，瞬间刺入了脚下的大地。

“既然你们都是我的同行，”林寻看着那些痛苦的傀儡，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那就让我来帮你们……解脱吧。”

黑气冲天而起，将林寻的身影彻底吞没。

当他再次出现时，他已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道黑色的风暴，卷向那些残缺的傀儡。

这一次，他不再是演员。

他是来谢幕的死神。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