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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午夜剧场

诡戏:第十三次谢幕

震动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当最后一块墙皮从天花板剥落,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时,那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终于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紧接着,那个优雅而空洞的广播声音在整座庄园上空回荡。

“请各位观众注意,请各位观众注意。中场休息时间结束,‘午夜剧场’即将开演。请所有幸存的演员,立刻前往一楼大剧院入座。迟到者,将被视为‘弃演’,予以……抹杀。”

广播戛然而止,只留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抹杀……”灰西装男人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这他妈就是必死局!刚才那阵痛简直要了我的命,现在还要去看戏?”

林寻没有理会他的抱怨,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昏暗的烛光下剖开灰西装男人的伪装。

止痛药的药效正在消退,但灰西装男人此刻表现出的痛苦,似乎不仅仅是药物代谢后的反弹。他一直在下意识地抓挠自己的左肩——那是刚才木偶手臂被夹断时,他产生共感的位置。

“别抓了。”林寻突然开口,声音冷冽,“再抓,皮就要掉了。”

“你懂个屁!痒!钻心的痒!”灰西装男人烦躁地吼道,手指用力地抠着衬衫领口,布料被撕开,露出了里面的皮肤。

林寻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入殓师的眼中,死人的皮肤是灰败的,活人的皮肤是红润的。但此刻,灰西装男人左肩的那块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蜡黄色,质感僵硬,像极了……陈年的旧皮革。

而在那块皮肤的边缘,隐约可见一圈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的针脚。

那不是伤口愈合的疤痕,那是缝合线。

林寻猛地伸手,一把扣住灰西装男人的手腕,阻止了他的抓挠。

“你干什么!放手!”灰西装男人惊恐地挣扎。

“痛觉共享没有结束。”林寻盯着那块皮肤,语气笃定,“那个木偶只是个媒介,真正的‘诅咒’已经种在你身上了。”

“什……什么意思?”

“刚才木偶手臂断裂时,你的肩膀也‘断’了。虽然幻觉消失了,但你的身体记住了那种感觉。”林寻凑近了一些,手指轻轻抚过那圈缝合线,“庄园的规则正在利用你的恐惧,试图将你的肉体也同化成那个木偶的一部分。如果你继续抓挠,这块皮肉就会真的掉下来。”

灰西装男人僵住了,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肩膀,仿佛那里趴着一只看不见的毒虫。

“那……那怎么办?救我!你有药对不对?再给我一片那个止痛药!”

“药治不了规则。”林寻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沾血的剪刀,在指尖转了一圈,“想要不变成木偶,就得学会像死人一样——忍住,别动。”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那些原本静止在墙角的纸扎人,此刻竟然动了起来。它们手里提着幽蓝的灯笼,像是一队迎亲的鬼差,无声地排列在通往楼梯的过道两侧,做出了“请”的姿势。

“走吧。”林寻收起剪刀,整理了一下自己戏服的领口,“去剧院。既然是‘午夜剧场’,缺了观众怎么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越靠近一楼大厅,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重。原本富丽堂皇的庄园大厅此刻变得破败不堪,墙纸剥落,露出后面发黑的砖石,仿佛这张华丽的“皮”正在腐烂。

大剧院的大门敞开着,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原本十二位玩家,此刻只剩下七位。

林寻扫视了一圈。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老太太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对看似兄妹的年轻人紧紧靠在一起,眼神惊恐;还有一个穿着道士袍的中年人,正闭目养神,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除了那个灰西装男人,剩下的两个幸存者也都状态极差。其中一个女人的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正用丝巾死死围着;另一个壮汉则是一瘸一拐,右腿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那是刚才震动时摔断的,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是麻木地坐着。

“看来,大家都‘挂彩’了。”灰西装男人压低声音,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尽量远离其他人。

林寻没有坐。他站在过道中央,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落在了舞台正中央。

那里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太师椅,椅背高耸,雕刻着繁复的云龙纹路。但在椅子的扶手上,却挂着两串鲜红欲滴的……人皮灯笼。

“欢迎各位贵宾。”

管家的声音从舞台侧面的阴影中传来。他依旧端着那副优雅的姿态,只是那张脸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像一张面具。

“今晚的剧目,名为《画皮》。”

管家微微鞠躬,做了一个开场的手势。

“这是一个关于‘寻找’的故事。老爷丢失了他最珍贵的东西,他需要各位帮他找回来。当然,作为回报,老爷也为大家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舞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

幕后并不是布景,而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面光滑如水,清晰地映照出台下每一位玩家的倒影。

林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惨白的脸,鲜红的眉心朱砂,还有那一身繁复诡异的戏服。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凝固了。

镜子里的“林寻”,并没有看着他。

那个倒影正背对着观众,手里拿着一根针和线,正在缝合一具没有脸的尸体。而在那具尸体的后背上,赫然写着灰西装男人的名字。

“这就是礼物吗……”林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哪里是剧场,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场。而所谓的《画皮》,不过是要剥下他们这些活人的皮,去填补那个怨气冲天的“老爷”。

“看来,今晚的戏,不好演啊。”

林寻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里的剪刀。

就在这时,镜子里的倒影突然动了。所有的倒影同时转过头,对着镜子外的本体,露出了一个整齐划一的、裂到耳根的笑容。

“演出,开始。”1

段评

氛围拿捏得太到位了,看得我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