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痛觉共享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噬了209号房。

紧接着，是声音。

无数人的惨叫声、哭嚎声、骨骼碎裂声，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像是直接在林寻的脑海中炸响。

“啊——！！！”

灰西装男人第一个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指甲深深嵌入肉里，抓出一道道血痕。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涣散，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疼……好疼……骨头……骨头在烧……”

他嘶哑地吼叫着，身体剧烈抽搐，口吐白沫。

林寻也感到了一阵剧痛。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感，仿佛有无数把切割他的神经。他的视野开始扭曲，眼前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个扭曲的人影，他们在哭，在笑，在用指甲抓挠自己的脸。

是幻觉。

林寻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止血钳。

那个被夹碎的木偶已经变成了一堆黑色的木屑，但那些木屑并没有散落，而是悬浮在空中，组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个人形正在笑。

“嘻嘻嘻……疼吗？疼吗？大家都好疼啊……”

“这是‘痛觉共享’。”管家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意，“你毁了‘心’，就要承受‘心’的痛苦。这里的所有人，都会陪你一起下地狱。”

林寻没有理会管家。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堆悬浮的木屑。

入殓师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木偶并没有死。它只是换了一种形态，一种更危险、更难以捉摸的形态。

“痛觉共享……”林寻喃喃自语，“也就是说，只要我止痛，你们也会止痛？”

他猛地从背包里掏出一瓶强效止痛药。

这是他在进入副本前准备的，原本是为了应对受伤，没想到用在了这里。

林寻倒出两片药，直接塞进嘴里干咽下去。

苦涩的药味在口腔中蔓延，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清凉的感觉，迅速压制住了脑海中的剧痛。

“呼……”

林寻长舒一口气，眼前的幻觉开始消退。

而跪在地上的灰西装男人，也停止了抽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你……你做了什么？”灰西装男人惊恐地看着林寻。

“止痛。”林寻冷冷地说，“既然痛觉是共享的，那我止痛，你们自然也会好受一点。”

“疯子……你这个疯子！”灰西装男人骂道，“你知不知道刚才那种感觉？那是凌迟！是千刀万剐！”

“我知道。”林寻平静地说，“因为我也感觉到了。”

他转过头，看向那堆悬浮的木屑。

止痛药的效果是有限的，而且只能压制他自己的痛觉。如果那个木偶不恢复原状，这种幻觉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所有人的精神崩溃。

“把它缝起来。”

林寻从背包里取出了针线。

这不是普通的针线，而是入殓师专用的“封尸针”和“镇魂线”。

“你要干什么？”管家惊呼，“你疯了吗？那是诅咒的集合体，你碰了它会被反噬的！”

“反噬？”林寻冷笑，“我连死都不怕，还怕反噬？”

他伸出手，抓住了那堆悬浮的木屑。

冰冷。

刺骨的冰冷顺着指尖传遍全身，仿佛要将他的血液都冻结。

林寻咬着牙，将木屑一点点拼凑起来，还原成木偶的形状。

然后，他拿起针线，开始缝合。

一针，两针，三针……

每一针下去，木偶都会剧烈颤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而林寻的身体也会随之抽搐一下，仿佛被针扎的是他自己。

“啊——！！！”

灰西装男人再次惨叫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穿。

“停下！快停下！”他哭喊着，“我受不了了！”

“闭嘴。”林寻头也不抬，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再叫一声，我就把你的嘴缝上。”

灰西装男人吓得立刻捂住了嘴，浑身颤抖。

林寻没有理会他，全神贯注地缝合着木偶。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终于，最后一针缝合完毕。

木偶恢复了原状，只是身上多了一道道丑陋的缝合线，像是一条条蜈蚣爬在上面。

“嘻嘻嘻……”

木偶再次发出了笑声，但这一次，笑声中多了一丝恐惧。

“你……你是谁？为什么不怕疼？”

“我是入殓师。”林寻看着木偶，冷冷地说，“我的职责，就是让死人安息，让活人……闭嘴。”

他举起木偶，凑到眼前：“现在，告诉我，庄园的秘密是什么？老爷在哪里？”

木偶沉默了片刻，突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秘密？嘻嘻嘻……秘密就在你的心里啊。”

“什么意思？”

“你忘了吗？你也是……我们的一员啊。”

林寻瞳孔骤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木偶突然张开嘴，喷出一股黑色的烟雾。

烟雾瞬间钻入林寻的鼻腔。

“咳咳咳……”

林寻剧烈咳嗽起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他看到了。

他看到自己穿着戏服，站在舞台上，台下是无数张扭曲的脸。

他看到自己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切割着什么。

他看到……

“不！”

林寻猛地甩了甩头，强行从幻觉中挣脱出来。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木偶。

木偶已经变成了一堆普通的木屑，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诡异。

“幻觉……又是幻觉……”林寻喘着粗气，脸色苍白。

“你没事吧？”灰西装男人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没事。”林寻站起身，将木屑装进一个密封袋里，“只是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东西？”

林寻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转身看向管家。

管家依旧站在那里，只是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客人，你赢了。”管家缓缓说道，“你通过了‘痛觉共享’的考验，有资格知道庄园的一部分秘密。”

“说。”

“庄园的主人，也就是你们所说的‘老爷’，其实早就死了。”管家轻声说，“他死在十年前的一场大火里。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怨念的集合体，一个……没有实体的鬼魂。”

“那他对玩家做什么？”

“他在找替身。”管家说，“他需要一个完美的躯壳，一个能够承载他怨念的躯壳。而你们，就是他的候选人。”

“候选人？”

“是的。每一场剧目，都是一次选拔。只有最优秀、最疯狂、最……完美的演员，才能成为他的新身体。”

管家看着林寻，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而你，客人，你表现得非常出色。老爷……对你很感兴趣。”

林寻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感兴趣？”

他将手中的密封袋扔给管家。

“告诉他，我对他也……很感兴趣。”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