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一滴血

“当——当——当——”

古老的座钟敲响了十二下，沉闷的钟声在空旷的庄园里回荡，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各位客人，宵禁时间已到。”管家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僵硬，“请回到各自的房间，锁好门窗。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毕竟……夜晚是属于‘它们’的时间。”

这句话像是一道赦免令，也像是一道催命符。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抓起桌上的房卡，争先恐后地冲向楼梯。那个纹身壮汉跑得最快，一把撞开了挡路的神父，嘴里骂骂咧咧地冲上了二楼。

林寻没有动。

他坐在原位，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那块并不存在的牛排，直到餐厅里只剩下他和那个灰西装男人。

“林先生对这里的晚餐很满意？”灰西装男人依旧保持着那个优雅的姿势，手里晃动着红酒杯，眼神玩味。

“我在等风停。”林寻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风不停，戏就没法开场。”

灰西装男人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林先生真是个有趣的人。希望明天早上，我还能见到你这张有趣的脸。”

“彼此彼此。”

林寻转身走向楼梯，但在转身的瞬间，他眼底的慵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的锐利。

二楼的走廊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脚步声。

林寻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204号），而是站在了楼梯口的阴影里。

他在等。

那个灰西装男人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的212号。按照常理，他会直接回房。但林寻赌的是——狼，总是忍不住要在猎杀前巡视自己的领地。

一分钟，两分钟……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突然，一阵极轻微的摩擦声从楼梯口传来。

林寻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墙壁。

一个黑影走上了二楼。

不是灰西装。

是那个一直在哭泣的年轻女孩。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赤着脚，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娃娃，神色慌张地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在躲避什么。

“她在找帮手？”林寻眉头微皱。

女孩犹豫了一下，没有走向任何房间，而是走向了走廊另一端的杂物间。

就在她经过209号房门口时，林寻的鼻子突然动了动。

一股味道。

不是香水味，不是霉味。

而是一股淡淡的、仿佛肉类腐烂后又被冷冻过的——死气。

作为“入殓师”，林寻对这种味道太熟悉了。那是生命流逝后留下的独特气息，普通人闻不到，但在他鼻子里，却像是在黑夜里点燃的烽火一样显眼。

死气的源头，是209号房。

那是那对“情侣”的房间。

“情侣……”林寻脑海中闪过那对男女在餐桌上紧紧相依的画面。

那对情侣看起来如此恩爱，男人温文尔雅，女人小鸟依人。他们是所有人眼中最不可能被拆散的“连体婴”，也是最安全的“抱团者”。

但死气不会撒谎。

林寻悄无声息地摸到了209号房门前。

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隙。

他透过缝隙向内看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张床上。

左边的床上，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侧卧，似乎睡得很熟。

而右边的床……是空的。

那个“小鸟依人”的女人不见了。

林寻的目光下移，落在两张床中间的地毯上。

那里有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正在缓缓扩散。

而在那滩液体中，一只手从床底伸了出来。那只手上戴着女人最喜欢的那串珍珠手链，此刻却已经断裂，珍珠散落一地，被鲜血染红。

死了。

那个看起来最柔弱、最受保护的女人，竟然在第一晚就死了？

而且，她的尸体就在男人脚边的床底下，男人却睡得如此安稳？

“有趣。”

林寻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不是简单的“狼人杀人”。

如果是狼人夜袭，男人不可能毫无反应。唯一的解释只有两个：

第一，男人也是狼人，他亲手杀了女伴，正在享受这顿“晚餐”。

第二，男人已经死了，床上的那个“背影”，根本就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灰西装男人来了。

他似乎也被这里的死气吸引，正一步步朝209号房走来。

林寻看了一眼虚掩的门，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阴影。

他没有选择躲避，而是直接推开了209号的房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床上的“男人”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他缓缓转过头，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

而与此同时，灰西装男人也出现在了门口，看着屋内的景象，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

“看来，”林寻站在无面怪物和灰西装男人之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从餐盘上顺来的餐刀，刀尖指向了那个无面怪物，“我们的‘情侣’游戏，玩砸了。”

下一秒，那无面怪物发出一声尖啸，猛地扑向了离它最近的林寻。

“第一滴血，”林寻侧身闪过怪物的利爪，手中的餐刀精准地刺入怪物的关节缝隙，“归我了。”1